煞潮如墨,追着残破的队伍一路碾过千年古道。
沿途岩壁早已寸寸龟裂,碎石伴着魔炁如雨砸落,队伍里又折了三名修士,人人带伤,衣袍上沾着细碎骨屑与黑血。最前方开路的壮汉巨斧崩了口,半边肩膀被山鬼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,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横贯天地的幽蓝光带。
逆流河。
葬境南北分界的绝地,也是通往归墟葬台的最后一道天堑。
河水既不自西向东,也不由高向低,而是自河床深处倒涌而上,逆着天穹方向奔流,浪头拍打着灰雾,发出呜呜的回响,像是十万年战死的魂灵在齐声哭号。河面宽达千丈,水里沉浮着数不清的断刀、残甲与骨殖,每一滴河水都浸透了杀伐戾气,寻常修士沾到一滴,神魂都会被绞成碎屑。
“到逆流河了!”壮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“没有桥,怎么过去?!”
黑袍老者袖袍猎猎作响,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。他望着倒悬奔流的河水,沉声道:“传说河底镇着一位魔王,十万年前葬境大战时被佛门禁锢在此,镇守归墟葬台门户。要过河,要么惊动它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众人都懂。
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骨魔的气息如同山岳压来,整条古道都在它的魔炁之下震颤。无数山鬼、战骨卫的尖啸连成一片,黑色煞潮已经漫过最后一个弯道,眼看着就要将众人彻底吞没。
“结阵!死守河岸!”黄袍老者抹去嘴角血迹,拂尘往地上一插,三十六根拂尘丝再次展开,“撑一刻是一刻,绝不能让它们靠近归墟葬台!”
众人纷纷转身立定,法宝灵光再度亮起,连成一道单薄的防线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在已然破封的刈骨魔将面前,这道防线与纸糊无异。
骨魔的身影出现在了弯道口。
漆黑骨躯悬在半空,幽蓝魔火俯瞰着河岸众人。它没有立刻动手,头颅处的黑雾微微翻滚,似乎也在忌惮前方的逆流河。但只一瞬,它便发出一声尖啸,身后煞潮如同得到号令的洪水,嘶吼着冲向河岸防线。
“杀!”
壮汉怒吼一声提斧迎上,斧光劈落,将冲在最前的三具战骨卫劈成碎末。可更多煞灵紧跟着涌了上来,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。
就在双方绞杀在一起的刹那,逆流河的河水,忽然停了。
倒悬奔流了十万年的河水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静止在半空,连浪尖都保持着翻涌的形状,如同被冻住的蓝色琉璃。
下一刻,刀意。
无边无际的刀意从河水深处弥漫开来,不是骨魔那种狂暴的杀戮之气,而是一种冰冷、浩瀚、如同苍天压顶般的霸道。这刀意没有针对任何人,却让在场所有生灵——无论是修士、山鬼、战骨卫,甚至是悬空的骨魔,全都动作一僵。
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。
仿佛有一柄至高无上的刀,藏在河水之下,只需要微微一动,就能将这天地、这葬境、这所有一切,全都斩成两段。
煞潮的攻势戛然而止。
所有山鬼、战骨卫都匍匐在地,发出瑟瑟低鸣;连骨魔都缓缓低下头颅,头颅处的黑雾剧烈翻滚,像是在表达着极致的敬畏。
众人怔怔望着静止的逆流河,连呼吸都忘了。黑袍老者瞳孔骤缩,嘴里喃喃自语:“是他……真的是他……沧月魔王……”
传说中,魔主座下七大魔将之首,沧月。
十万年前葬境大战,他一人一刀斩了佛门三十六位罗汉、八位菩萨,最后燃灯古佛亲自出手,才将他镇压在逆流河底,令他永世镇守河底,不得踏入归墟葬台半步。
众人都以为那只是古老传说,却没想到,他真的在这里。
而且,醒了。
河面中央,静止的河水缓缓分开,一道身影踏着倒悬的水流,缓缓走了上来。
那人一身玄色长袍,长发如墨,用一根青色发带束在脑后,面容清冷,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。他左手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,刀鞘漆黑,没有任何纹饰,只有刀锋处,隐隐透出一丝月光般的冷辉。
他就站在河水中央,脚下是逆流静止的河水,周身没有半分魔炁翻涌,却比那狂暴的骨魔更让人心惊胆战。
沧月。
魔王沧月。
他微微抬眼,目光扫过河岸,扫过匍匐的煞潮,扫过那尊骨魔,最后落在众人身上。那眼神很淡,像是在看一群蝼蚁,没有杀意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属于这个层级的漠然。
骨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禀报,又像是在请示。
沧月没有理它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住了刀柄。
“十万年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逆流河,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在神魂上,让人经脉刺痛。
“佛门禁锢,河底沉眠。”
“今日魔主召唤,该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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