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裂缝里,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,身上的山皮光泽又盛了几分,气息愈发强横。
在它看来,局面已经尽在掌控。这几头星空巨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,等清理完它们,就能趁着溟涬暴动、壁障松动的时机,撕开墟根的封印。到时候,整个墟界的地脉都将为它所用,就算是那些盘踞在更深处的老怪物,也别想阻止它出世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丝凉意,毫无征兆地爬上了它的脊背。
不是混沌的阴冷,不是死气的冰寒,是一种从神魂深处冒出来的凉,像一捧埋藏了万年的积雪,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瘗骸动作一僵,脸上的鬼火骤然缩成了两点。它猛地抬起头,望向混沌深处的某个方向,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骨杖。
不仅仅是它。
正在围攻星空巨兽的枯骨大军齐齐停下了动作,眼眶里的鬼火剧烈闪烁,像是在畏惧,又像是在朝拜。两头被困的星空巨兽也停止了挣扎,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,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连本源之力都不敢运转。
溟涬腹内,正在往前突进的五人也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周遭疯狂生长的玄根骤然停滞,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翻涌的混沌浊流静止在空中,连剑光的波动都慢了下来。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,沐言的指尖微微发凉,归墟道君掌心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,仿佛连火焰都被这寒意冻住了。
然后,歌声响了。
没有任何前奏,就那样突兀地响起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寻常乐器的声音,像是某种骨制的笙管,带着玉石的清冽,又带着枯骨的苍凉。调子很慢,很凉,像深秋的霜落在湖面,像万古的风吹过荒原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,钻进人的神魂里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岁月的流逝、生死的轮回。
可就在这一片冰凉之中,又藏着一股冲天的豪情。
像是千军万马踏过星河,像是上古诸神横断苍穹,像是埋骨他乡的英灵在云端举杯,慷慨悲壮,气冲霄汉。凉得不萧瑟,悲得不颓丧,反倒有一种纵贯千古的浩荡,让人听得心潮澎湃,又忍不住遍体生寒。
是《云宫葬神曲》。
曲声越来越响,传遍了整个墟界边缘,穿透了溟涬的血肉之躯,穿透了断岳的累累枯骨,穿透了厚重得化不开的混沌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密密麻麻的脆响接连响起。那些停滞的枯骨兽身上,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,从颅骨一直蔓延到四肢,曲声每高一分,裂痕就深一分。当曲声攀升到第一个高潮时,最前排的上千枯骨兽瞬间崩碎,化作漫天骨粉,被曲声一吹,消散无踪。
两头星空巨兽发出痛苦的哀嚎,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,体表的半透明血肉开始寸寸龟裂,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。它们在恐惧,在颤抖,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诅咒,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
而溟涬腹内的玄根,也开始疯狂地扭曲起来,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。原本黝黑坚硬的根须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霜痕,生长的速度骤然减缓,反而开始枯萎收缩。但与此同时,那些根须深处,却有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在酝酿,像是被曲声唤醒了沉睡的凶性。
“是云宫的人……”
瘗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,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它死死盯着混沌深处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七峰葬骨杖,指节都泛出了灰白色,“不可能……云宫早就毁在上古神战里了……怎么还有人活着?”
它话音未落,前方的混沌之中,缓缓浮现出一座宫殿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古宫,悬浮在混沌之中,大半都已经坍塌,宫墙残破,殿宇倾颓,断壁残垣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,只剩下中央的一座主殿和门前的九阶玉台还算完整。宫殿四周缠绕着稀薄的灰白色云气,云气中沉浮着无数细碎的星辰碎屑,明明就在眼前,却给人一种远在千古之外的缥缈感,仿佛不是存在于空间里,而是存在于时间的缝隙中。
宫门前的玉阶顶端,站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人,白衣上染着点点灰痕,像是尘封了无数岁月,洗尽了铅华。他的头发是霜雪般的白色,长长地披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,另一半脸上戴着半张镂空的白玉面具,面具上刻着古老的云纹,纹路里流淌着淡淡的银光,只露出一只眼睛。那眼睛是极淡的灰色,没有任何情绪,像是两潭结冰的古泉,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生死与兴亡。
他手中抱着一件乐器,那是一柄笙,笙管不是竹制,而是由九根不同的古骨拼接而成,骨管泛着温润的玉光,每一根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,笙斗是一块完整的玄冰玉,上面缭绕着淡淡的寒雾,寒气顺着笙管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正是云宫镇宫之宝,玄骨云笙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背对着残破的云宫,对着满目的混沌与战火,缓缓吹奏着。
曲声从玄骨云笙中流淌而出,凉凉的,浩浩的,漫过天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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