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有人走过的路。
下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,骨伞的裂痕越来越多,沐言已经被逼得祭出了本命法宝,白色的光焰明灭不定;庄心妍的嘴角溢出了血迹,剑招却依旧凌厉;刀哥的刀也慢了几分,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七佛魔的诵经声越来越响,大地之上的棋盘纹路越来越亮,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、崩塌。
时间,不多了。
翎九渊抬起头,看了一眼下方浴血奋战的同伴,又看了一眼玄霄,看了一眼他眼底深处藏了亿万年的孤寂与疲惫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桀骜,一丝坚定,还有一丝绝不低头的锋芒。
“玄翎族的使命,从来不是守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战场,压过了所有的杀声与诵经声。
“先祖守了亿万年,守到全族覆灭,守到自己成了一枚不能动的棋子,可到最后,这盘棋还是要启,这沧宇还是要乱。”
“既然守不住,那就不守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翎九渊额间的金色翎印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。
他主动迎向那些飘落的太古翎羽,任由一片又一片翎羽融入自己的眉心。玄霄的记忆,玄翎族的记忆,太古的记忆……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洪流一般涌入他的神魂,换做常人,只怕早已被这海量的记忆撑爆神魂,可翎九渊硬生生扛住了。
他的血脉在燃烧,他的神魂在蜕变,他的气息飞速攀升。
金色的翎羽从他身后展开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转瞬之间,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翎羽之翼。翼羽之上,不再是单纯的金色,而是染上了一缕玄黄之色,那是源自太古玄翎本源的力量,是棋眼之力的共鸣。
玄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化为释然。
他果然没有看错。
“你可知,打碎棋眼,意味着什么?”玄霄缓缓问道,周身的气息也开始涌动,羽袍无风自动,“意味着,我这亿万年的镇守,都将付诸东流。意味着,玄黄之源会彻底苏醒,整片沧宇的格局,都会被彻底改写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翎九渊双翼一振,身形瞬间出现在玄霄面前。两人相隔不过数尺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翎印,一个苍老深邃,藏着万古风霜;一个锋芒毕露,带着少年意气,隔着亿万年的时光,遥遥相对。
“玄翎族守了万古,不是为了永远困在棋局里。”翎九渊的目光坚定,“是为了有一天,能有人掀了这棋盘,让执棋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这枚棋眼,该活了。”
“这盘棋,也该换我们来下了。”
说完,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玄金双色的力量,朝着玄霄的胸口——那枚棋眼的核心,狠狠按了下去。
玄霄没有躲。
他只是看着翎九渊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亿万年的重担。他甚至主动松开了对棋眼力量的压制,任由翎九渊的力量侵入进来,撞击着那道封印了玄黄之源的太古结界。
轰!!!
两股同源却不同路的力量碰撞的瞬间,整片虚空彻底炸开了。
金色的翎羽与玄黄的气浪席卷四方,下方的佛魔大军首当其冲,最前方的数百尊伥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气浪碾成了齑粉。七佛魔的诵经声戛然而止,齐齐闷哼一声,向后倒飞出去,佛面之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。大地之上的棋盘纹路剧烈震颤,黑白棋子纷纷碎裂,墟痕的缝隙越来越大,整片空间都开始崩塌。
岑墙趁机收了骨伞,带着沐言等人急速后退,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,眼中满是震撼。
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彻底不一样了。
玄霄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正在随风消散。他看着翎九渊,声音带着一丝轻松,也带着最后一丝嘱托:“玄黄之源,就交给你了。记忆的最深处,有我封印的东西,等你足够强了,自然会看到。”
“执棋人……比你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”
“小心……七佛背后的人。”
话音渐渐消散,玄霄的身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,如同漫天流萤,悉数融入了翎九渊的体内。初代玄翎王,镇守墟局亿万年的棋眼,就此落幕。
而随着玄霄的消散,那道封印玄黄之源的太古结界,也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一缕玄黄二气从裂痕之中泄露出来,只是一缕,便让整片天地都变了颜色。天是玄色,地是黄色,玄黄交融之间,仿佛有整个宇宙在其中孕育、诞生、毁灭,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翎九渊站在裂痕之前,身后的翎羽之翼缓缓收拢。他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太古力量,感受着玄霄留下的全部记忆,感受着玄黄之源那古老而浩瀚的气息。无数记忆碎片在他神魂之中沉淀、融合,玄翎族的太古秘术、墟局的运转规则、玄黄之气的初步掌控之法,都在这一刻,被他尽数掌握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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