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定格的刹那之后,是佛魔大军的杀声冲破死寂。
最先扑至的是百余尊魔佛伥鬼,佛首低垂,魔身张扬,周身缠绕着半黑半金的诡异光焰,手中禅杖与魔刀并举,砸下来时连空气都被撕裂成细碎的空间碎片。岑墙手中骨伞“嗡”地撑开,十三根惨白如玉石的伞骨依次弹出,伞面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墟痕纹路,迎着攻势狠狠一旋。
只听“噗噗”声连成一片,最前方的十几尊魔佛连伞面都未触及,便被伞骨边缘的墟痕之气绞成了漫天血雾。骨伞轮转成一轮惨白圆月,将佛光魔焰尽数挡在圈外,伞骨与兵器相撞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如暴雨,震得脚下碎石簌簌滚落。
岑墙足下寸步未移,后背紧紧贴着翎九渊的脊背,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正在翻涌的、越来越磅礴的气息。他被一尊百丈高的金身魔佛一拳砸得骨伞猛然下沉,肩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喉间一甜,血水顺着下颌淌进衣领,却依旧咬牙沉声:“你最好再快些,这帮不佛不魔的怪物,快把老子骨头震成渣了。”
翎九渊没有应声。
他身后九片尾羽已经完全舒展开来,每一片都有数丈之长,羽色并非凡俗孔雀的翠绿湛蓝,而是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深玄底色,羽轴之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阴纹路,像是将整条长河都绣进了轻薄的羽叶里。随着羽面之上的太古画面飞速流转,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,额间缓缓浮现出一枚孔雀形的金色翎印,双瞳之中倒映着沧海桑田的更迭,整个人仿佛正从时光的深处一步步走出来。
那是玄翎族的本命印记,是孔雀翎羽一族早已失传的太古血脉。沉睡了无数纪元的传承记忆,在墟底那道意志的召唤下,正沿着他的经脉,一点点苏醒。
意识深处,是太古的风。
那时候沧宇初开,天地间还残留着创世的混沌气,墟痕是横亘在天地中央的幽深伤口,黑色的煞汽从伤口里汩汩涌出,所过之处万物消融,连光阴都会被腐蚀得停滞不前。玄翎族便诞生于墟痕下方的光阴之海中,族人皆生而有九羽,能踏浪而行,以翎羽镇煞,以神魂守墟,是天地间最早的墟之守卫。
记忆里的太古荒原,永远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煞雾。年幼的玄霄——也就是后世尊称的玄翎王,翎九渊的血脉始祖——正站在光阴之海的浪尖上,看着族中长辈们一片片折下自己的尾羽,默念咒诀,将翎羽钉入墟痕的边缘。每一片翎羽落下,便化作一根镇墟之柱,羽上的光阴纹路与墟痕完美契合,将汹涌的煞汽一点点压回地底。
折羽之痛,深入神魂。可没有一个族人皱眉,他们脸上只有平静的决绝。
“墟底镇压的,不是煞。”
记忆里,有个低沉而悠远的声音,从光阴之海的最深处传来,落在玄霄的耳边。玄霄低头望去,看见雾气朦胧的海面上,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,正伸手拨动着海面上浮动的光影,那些光影碎片里,是一个个生灵的一生,是一个个时代的兴衰,像棋子一样被那人随意排布。
“是太古之战的残局,是众生的执念,也是……未来的一线生机。”那身影微微侧头,似乎看了玄霄一眼,“你族生于光阴之海,天生能执掌时序,愿意替我守着这局棋吗?”
玄霄单膝跪在浪尖上,九片尾羽在身后展开,行礼:“玄翎一族,愿世代镇守墟痕,守到棋局开启之日。”
“好。”那身影笑了笑,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苍凉,“会有那一天的。只是到那时……玄翎族,便只剩最后一个传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记忆里的画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玄霄猛地抬头,看见墟痕之外,黑压压的煞魔大军遮天蔽日而来,为首的几尊存在,气息之恐怖,连天地都在颤抖。
那是太古煞劫的开端。
他看见族人们振翅而起,九色翎羽照亮了灰暗的天空,与煞魔大军战在一起。翎羽划破长空,光阴之力扭曲了空间,可煞魔的数量太多了,源源不断地从墟痕之外涌来。族人一个个陨落,化作漫天光羽,坠入光阴之海中。
最后一战,玄霄带领残存的族人,以自身神魂为引,将全部翎羽融入墟痕封印,用整个族群的陨落,换来了封印的稳固。他自己则沉入墟底,坐在那道身影身边,一同陷入了万古沉睡。
“记住……”记忆的最后,是玄霄的声音,顺着血脉流淌下来,落在翎九渊的神魂深处,“玄翎后人,持九羽归墟之日,便是棋局重启之时。莫负苍生,莫负……这万古的等待。”
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,和耳边佛魔的嘶吼、骨伞的震颤重新重叠。
翎九渊猛地睁开眼,眸中金色光焰一闪而逝。
“玄翎族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穿越万古的沧桑,“原来我族的使命,从来不是偏安一隅,而是……归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身后九片尾羽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,羽面上飞速流转的太古画面,最终定格在玄翎全族殉道的那一幕。金色的光浪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,如同太古的风重新吹临这片旧墟,前排冲得最猛的数十尊魔佛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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