墟钟一响,整片古墟都活了过来。
不是生灵复苏的活,是沉眠了亿万纪元的残痕碎影,同时睁开了眼。
脚下的碎石在颤,断墙在颤,连积在石缝里的血雨都在颤,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弦被那一声钟响齐齐拨动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旧雨不再是往下落,而是悬在半空中顿了顿,随即被无形的力量扯得歪斜,雨丝里裹着细细的黄沙——那是墟底最深处的尘,顺着钟鸣飘了上来。
岑墙猛地顿住脚步,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墟钟响了。”他声音很低,混在满耳的嗡鸣里,“核心的墟膜裂了第一道缝。里面的东西,开始醒了。”
?卫昭抬眼望向古墟深处。
那里的雨幕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像是被墨浸透了的旧纸,佛魔两股气息在云层后翻涌,却迟迟没有往下压——仿佛那片雨幕后面,有什么连七佛魔都忌惮的东西,正隔着墟膜往外看。
他指尖的古图烫得厉害,残页上的废墟标记亮得几乎要烧起来,那条指引方向的线不停颤动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畏惧。
“里面到底有什么?”他沉声问。
岑墙摇了摇头,侧脸在雨影里显得格外模糊:“没人知道。亿万纪元前它就在这儿了,我们只叫它‘昔在’。是所有墟痕的根,也是整片古墟的魂。七佛魔要找的,应该也是它。”
他顿了顿,抬步继续往前走,骨伞压得更低了些:“别分心。路不好走了。墟钟一响,所有沉眠的墟痕都会活跃起来,外来的力量会被当成靶子。”
果然,越往深处走,周遭的气息越诡异。
两侧的断墙残壁越来越多,不再是杂乱的碎石堆,而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格局——半座倾塌的城楼,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柱,一排倒伏的石人石兽,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墟痕,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痂。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声响,金铁交鸣、市井喧嚣、诵经声、哭喊声层层叠叠缠在一起,像是亿万种人生同时在耳边回放。
?卫昭神魂微微刺痛。
这些不是声音,是痕迹。是烙印在墟里的记忆碎片,此刻被墟钟惊醒,顺着雨丝往人神魂里钻。若是心志稍弱的修士,光是站在这里,就得被这亿万记忆冲得神魂溃散。
他连忙催动古图,字库残文在神魂里轻轻流转,化作一道屏障,才把那些细碎的墟痕记忆挡在外面。
“这些都是墟痕?”他皱眉问。
“都是。”岑墙头也不回,“战死的兵,守城的民,铸剑的匠,悟道的仙……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,就会留下痕。越往核心走,痕越老,越重,也越凶。”
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左侧一截断墙:“你看那道墙痕,是上古一座雄关的城墙根。当年城破的时候,十万守军死在墙下,兵戈之痕浸在墙里,至今还带着杀气。普通修士靠近三丈,就会被杀意冲碎心脉。”
?卫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截土墙看起来平平无奇,和别处的断墙没什么两样,可仔细感知,就能感觉到墙里藏着一股沉郁的凶气。不是魔气,也不是杀气,是一种“已经死去却还在守着”的执念。
“侗术士能引动它?”
“能契合就能引。”岑墙道,“若是契合了兵戈之痕的人来,抬手就能召出十万阴兵残影,踏平半座墟。我不行,我只合墙垣之痕,只能借土石之力,御守、崩解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隆——
碎石飞溅,尘土冲天。一道混合着佛金与魔血的光柱猛地从前方炸开,硬生生轰塌了一片断墙,无数墟痕碎片像受惊的虫蚁一样四散飞开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岑墙的脚步瞬间停住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是七佛魔的人。”他声音冷了几分,“他们在硬闯墟痕带。这样打下去,会惊醒更多沉眠的东西。”
?卫昭眸光一凝。
他能感觉到,前方有五道气息,三魔两佛,个个都不弱,放在外界都是一方霸主级的人物。此刻正联手往前冲,佛魔双气交织成刃,一路劈开墟痕,势如破竹。
“他们速度很快。”?卫昭沉声道,“再往前,就是核心墟膜的边缘了。”
“不能让他们这么闹。”岑墙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待在我身后。记住,不管看到什么,都别轻易出手。你的字库力量太正,太锐,会刺激墟痕。”
说完,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,和之前所有的脚步都不一样。不再是轻得像虚影,而是重重地、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上。
轰——
以他脚底为中心,一圈土黄色的波纹猛地扩散开。
不是灵力波动,也不是法则震荡。那波纹所过之处,所有的碎石、断墙、枯骨,甚至连飘在空中的雨丝,都同时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两侧倾塌的城墙残垣,忽然动了。
不是整块墙站起来,而是墙里的墟痕被抽了出来。一道道半透明的、土黄色的墙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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