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雨砸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,溅起细碎的血沫。
佛魔两股气息如同倒置的天穹,沉沉压在古墟上空,血海翻涌的浪涛被死死按在水面下,连咆哮都化作了喉间的闷响。?卫昭指尖的古图还在发烫,那些连成线的废墟标记像烧红的铁线,顺着他的经脉往神魂里钻,指引着古墟最深处的方向。
他刚要收起古图动身,脚下的碎石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佛魔威压带来的震颤,也不是血海翻涌的余波。那震动很轻,很沉,像是从亿万年前的地层深处传上来的一声旧心跳,顺着脚底的碎石、泥土、墟中枯骨,一路爬进人的骨子里。
三生花光罩外的雨幕里,多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撑着一把半旧的骨伞,伞骨是某种不知名古兽的肋骨磨制而成,泛着玉质的哑光;伞面是褪成灰白色的旧帛,上面织着歪歪扭扭的纹路,既不是符文也不是阵纹,倒像是风化了千万年的城墙残迹。他脚步极轻,踩在积着血雨的水洼里,竟没激起半分涟漪,仿佛整个人都只是雨里的一道虚影。
他就站在光罩外三丈处,既不靠近,也不开口,静静立在雨里,像一截从墟中长出来的旧木桩。
?卫昭眸光微沉。
他感知不到这人的灵力波动,也没有佛性与魔气的痕迹,甚至连神魂气息都淡得几乎没有。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,只是一缕附着在伞上的旧念。
“阁下是谁?”?卫昭指尖微扣,古图残页在袖中轻轻舒展,“此地是古墟禁地,非常人可入。”
那人缓缓抬了抬伞沿。
雨丝顺着伞骨滑落,露出半张苍白的脸,眉眼很淡,像是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旧画,唯独一双眼睛极深,深得像藏了整座坍塌的古墟。他声音也轻,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都能落进人耳中:
“侗术士。”
“闻墟中异动,来看看。”
?卫昭皱眉。他阅遍古图残页,知晓诸天万界绝大多数修行传承,从佛界三十六禅到魔道七十二脉,从字库七藏到天外各族,却从未听过“侗术士”这个名号。
“何为侗术士?”他冷声发问,指尖已凝起一道三生花光刃,光刃流转间带着字库残文的锋锐,“我从未听过这一脉传承。”
那人轻轻笑了笑。
他没答话,只是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转。
伞面倾斜,几滴雨珠从伞沿滚落,向着光罩飘来。?卫昭下意识便要催动光刃斩碎,可那几滴雨珠飘到光罩前,却忽然变了。
不是化作冰刃,也不是化成毒水。
那几滴晶莹的雨珠,竟在半空中一点点风化、剥落,变成了细碎的、黄褐色的石屑,像被风吹了亿万年的城墙土,轻轻散在了风里。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法则碰撞。
就好像那几滴雨,本就是石头做的,只是此刻变回了原本的样子。
“侗者,通也。”那人的声音随着雨丝飘进来,“通墟之隙,通昔之痕,通万古之寂。我们不修灵,不礼佛,不铸魔,也不碰你们的字库古卷。”
“我们走墟。”
?卫昭眸光一凝。
他能感觉到,方才那几滴雨的变化,并非是对方用力量篡改了雨的形态,而是某种更本源、更古老的东西,短暂地覆盖了这片雨里的“现世之则”,让雨回到了它还未落下时、在墟中沉淀的状态。
这是完全不同于佛魔、不同于字库的独立体系。
“走墟?”他压下心中的惊异,“何谓走墟?”
那人将骨伞往地上轻轻一顿。
伞尖戳在废墟的碎石里,一圈无形的涟漪以伞尖为中心扩散开。所过之处,那些断裂的石块、锈蚀的兵刃、枯朽的骨殖,都轻轻颤动起来,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旧物,被这一下顿伞惊醒了。
“古墟不是死的。”他缓缓道,“亿万纪元以来,有多少世界覆灭,多少强者陨落,多少文明化作飞灰?它们的力量散了,神魂灭了,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,不会彻底消失。”
“这些痕迹,就沉在墟的缝隙里,叫墟痕。”
“可能是一段战歌的残音,可能是半片城墙的残影,可能是一缕铸剑时的余温,也可能是一道碎了的天道法则。无形无质,却真实存在。”
他抬眼看向?卫昭,目光平静:“侗术士的修行,就是去找到这些墟痕,让自己的神魂与它契合,把它织进自己的骨血里。不是炼化,不是吞噬,是共生。你借它的痕迹显化力量,它借你的生机存续不灭。”
?卫昭默然。
这修行路数,完全跳出了他已知的所有框架。佛修积功德、炼佛性,魔修铸魔躯、凝魔念,正统修士吐纳灵气、淬炼法则,字库传人则是借古字真言撬动天地至理。可这侗术士,竟是去和那些逝去的“痕迹”共生?
“没有统一功法?”他问。
“从无固定功法。”那人摇头,“每个人的神魂底色不一样,能契合的墟痕也不一样。有人天生能听见古战场的杀声,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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