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伍用力点头,把脸埋进碗里。
他没说,他刚才看见西楼那边的光罩裂了一道缝,他怕。他想娘,想家里的老黄牛,想麦收时节满田的金黄。可他没说退,他知道退了,身后的三川平原就全没了,娘在天上看着,会失望的。
老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,雨越下越大,蓑衣早已被蚀透,冰冷的雨水浇在背上,像刀子割。他咬着牙往前走,心里算着粮还剩多少,柴火还够烧几天。怀里揣着半袋麦种,是儿子生前攒的,说等仗打完了,回老家种满山坡。
他想,等仗打完了,他就带着麦种回去,种十亩麦子,收了粮,给儿子立个碑。
雨幕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樊砚瞳孔骤缩。
“戒备!蚀魔上来了!”
话音未落,密密麻麻的黑影便顺着裂谷峭壁爬了上来。它们借着寂雨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关隘,直到光罩跟前才显露形迹。无数漆黑的利爪狠狠抓在光罩上,本就被寂雨侵蚀得脆弱不堪的灵光,瞬间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纹路。
“北楼告急!光罩快破了!”
“西楼也顶不住了!魔太多了!”
传令兵的嘶吼混在雨声里,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樊砚提枪冲上北楼。
镇渊枪划过雨幕,枪尖泛起银白的灵光,一枪便刺穿了三头蚀魔的头颅。黑血溅在他脸上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他看见守北楼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去,蚀魔冲破光罩的缺口,涌进了楼道里。
“陈校尉,带预备队补西楼缺口!”
“百户张磊,带人封死北楼道口!”
“老周,把伤兵都撤到主楼地下室!快!”
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寂雨还在下,浇灭了灵力,浇寒了骨血,却浇不灭骨子里的战意。士兵们红着眼冲杀,断了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挥刀,腿断了就抱着蚀魔往楼下跳,连伤兵都拄着枪站起来,往缺口处挪。
陈校尉带着人冲向西楼的时候,正遇上一头体型庞大的蚀魔撞破了楼墙。他挥刀迎上去,战刀砍在魔骨上,崩出一串火星。他本就重伤在身,灵力又被寂雨耗得七七八八,交手不过三招,便被魔爪狠狠扫中了胸口。
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石墙上,后背的骨头碎了好几根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蚀魔一步步走过来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笑了笑,摸向腰间的灵雷,抬眼望向雨幕深处。
当年庄副将救过他一命,说这条命留着,留着守北疆。
现在,该还了。
“************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攥紧了灵雷。
蚀魔低头咬下来的瞬间,灵雷轰然炸开。耀眼的白光裹着气浪,将整层西楼都掀了半面墙,那头蚀魔被炸得粉碎,陈校尉的身影,也消失在了火光与雨幕里。
西楼的缺口,暂时堵住了。
代价是,一整队预备队,连同陈校尉在内,无一生还。
老周推着伤兵往主楼撤,刚走到半路,就撞见了从侧墙翻进来的几头蚀魔。伤兵们都动不了,眼看着魔爪就要抓下来,老周把独轮车一横,挡在了最前面。
“你们快走!往主楼跑!”
他回头冲伤兵们喊了一声,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半袋麦种,紧紧攥在手里,又抄起了灶上用的烧火棍。
他修为浅,打不过蚀魔。
可他不能让魔崽子伤了这些孩子。
一头蚀魔扑了上来,老周侧身躲开,烧火棍狠狠砸在魔头上。木棍瞬间断裂,他的胳膊也被魔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漆黑的魔气瞬间蔓延开来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。
身后伤兵们已经跑远了,主楼的方向响起了接应的喊杀声。
老周笑了笑,看着怀里的麦种,又看了看三川平原的方向。
儿子,爹没给你丢脸。
老家的麦子……爹怕是种不成了。
他迎着蚀魔冲了上去,用尽最后力气撞进魔群里,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灵雷。
火光映着雨丝,像一朵短暂绽开的花。
半袋麦种从爆炸的气浪里飞出来,落在焦黑的泥土里,被雨水轻轻打湿。
小伍看见老周被炸飞的瞬间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刚把一头蚀魔捅下城楼,转身就看见伙房方向的火光。那个总给他留馍、总说等仗完了就回家种地的老人,就这么没了。
紧接着,北楼的墙塌了。
无数蚀魔涌了进来,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他看见百户张磊被十几头蚀魔围住,硬生生撕成了碎片;看见平日里总教他练枪的老兵,为了推他躲开攻击,被魔爪洞穿了胸膛。
怕吗?
怕。
怕得浑身发抖,怕得想转身就跑。
可他看着身后的主楼,看着樊将军还在浴血拼杀,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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