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整个须弥山彻底震动。
议事大殿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姜断寂坐在主位之上,玄色剑袍上的须弥纹路微微发亮,他眉头紧锁,指尖叩着桌案上的死者名录,名录上的每一个名字,都是当年逆序之战里浴血拼杀的功臣。殿内两侧,十二尊英灵并肩而坐,洛无墟、苏长庚、先序五尊分列两旁,清玄子站在殿中,脸色铁青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——死在落星城的楚河,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“这藏头露尾的鬼东西!杀的全是当年斩逆贼的功臣!”刑天猛地一拍桌案,手中干戚撞在石柱上,发出震耳的轰鸣,他双目圆睁,怒火滔天,“他要是有种,就出来和老子大战三百回合!躲在戏文里装神弄鬼,算什么东西!”
白起眉头紧锁,手中长剑轻轻叩着桌面,沉声道:“所有死者,死前都在听戏,听的皆是逆序之战的相关戏文。还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当年在逆序之战中,都曾为了破局,牺牲过界域内的无辜凡俗生灵。”
一句话,让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。
岳飞起身,指尖点向光幕上的死者名录,声音沉重:“楚河副将,当年为挡逆潮,炸了三座凡俗城池,数十万百姓葬身火海;李剑修,当年为炼制破逆仙剑,以三千凡俗生魂为引;王界主,当年为给联军争取时间,引逆潮入凡俗大陆,万亿生灵尽数陨灭。”
殿内众人,尽数沉默。
当年的逆序之战,是席卷万宇的灭世之劫,为了守住万宇海最后的生之火种,他们做过太多无奈的抉择,牺牲过太多无辜的生灵。这些血淋淋的过往,被他们埋在心底,被三百年的盛世太平掩盖,被歌功颂德的戏文冲淡,可如今,这个千面戏君,将这些被遗忘的罪孽,硬生生掀到了阳光之下。
就在这时,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慢锣声。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锣声一下一下,不疾不徐,像敲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,殿内所有人瞬间起身,浑身气息骤然绷紧。紧接着,一段悠扬却渗骨的西皮流水唱腔,顺着山风,从须弥山山门的方向传来,字字清晰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须弥山高万丈道韵连天,三百年太平世粉饰人间。
谁曾见忘川里冤魂哭遍,今到此索旧债血债血还。”
唱腔落定,须弥山的护山大阵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,仿佛这声音,本就从虚空之中而生。姜断寂一声断喝,须弥剑瞬间出鞘,未生剑道的剑意铺遍整个须弥山,身形一闪,便朝着山门疾驰而去。十二尊英灵紧随其后,晏清和、洛无墟等人,也同时催动道则,冲了出去。
须弥山的山门之前,是万灵朝拜的巨大广场,广场正中央,立着一座三百年前为庆祝逆序之战胜利修建的戏台,平日里常有戏班在此,唱诵十二英灵与联军的传奇。
此刻,戏台之上,正站着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着一身大红蟒袍,头戴紫金冠,脸上扣着一张赤红整脸脸谱,眉眼与关公脸谱一般无二,唯独眼角处,添了两道血泪般的黑纹,原本的浩然正气,尽数化作了阴森诡异。他手里握着一柄青龙偃月刀的道具,踩着京剧台步,静静立在戏台中央,看着疾驰而来的众人,没有半分惧意。
而戏台之下,须弥山护山大阵的总领,当年跟着洛无墟死守阵眼的阵道宗师,正倒在地上,早已没了气息。他脸上带着和赤脸谱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,神魂俱灭,地上留着一个清晰的赤色脸谱印记。
他当着姜断寂、十二尊英灵,乃至万宇海所有顶尖强者的面,在须弥山的山门之前,杀了护阵总领。
“千面戏君!”
姜断寂一声断喝,须弥剑骤然暴涨,未生剑道的剑意瞬间锁定了戏台上的身影。可下一瞬,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——他的剑意,根本锁不住对方,那道身影就像戏文里的一道虚影,看得见,摸不着,根本不存在于这片现实之中。
戏台上的人,动了。
他踩着台步,在戏台上走了一个圆场,手中道具刀横摆,张口又是一段二黄慢板,唱腔悠扬婉转,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,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:
“想当年战逆海烽火连天,为保那万宇宁苍生难全。
百万魂化飞灰无人祭奠,三百年谁记得他们含冤。
你道是护苍生功高盖世,却不知刀下魂怨气冲天。
今日里我摆下这阴曹戏台,一桩桩一件件,血债要你还!”
最后一字落,他猛地一甩水袖,戏台周围瞬间升起无数道虚影,皆是逆序之战中枉死的无辜生灵,他们哭嚎着,嘶吼着,滔天的怨气直冲云霄,连须弥山稳固的道则,都在这怨气之下剧烈震颤。
“装神弄鬼!给老子出来!”
刑天一声怒吼,干戚猛地挥出,先天战火裹着开天辟地的斧光,朝着戏台狠狠劈去。可斧光径直穿过了戏台,穿过了千面戏君的身影,劈在了后方的山壁之上,炸得碎石漫天,而那道身影,却毫发无损,依旧立在台上,脸谱上的笑容愈发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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