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白起的杀伐剑河、岳飞的沥泉枪芒、后羿的落日金箭、杨戬的天眼金光,同时朝着戏台轰去。可所有的攻击,都如同石沉大海,径直穿过了那道身影,没有造成半分伤害。他就像一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影子,所有有形的道则与攻击,对他都毫无作用。
姜断寂的须弥剑缓缓落下,未生剑道的剑光没有斩向那道身影,而是铺遍了整个广场,想要定住周遭的虚空与时间。可剑光落下的瞬间,那道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,仿佛要彻底融入虚空之中。
“千面戏君,你到底是谁?!”晏清和一声大喝,归序道则全力铺开,想要抓住他在时间线上的痕迹,可依旧是徒劳无功。
戏台上的人,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。那笑声是京剧里的笑腔,忽男忽女,忽老忽少,根本听不出他原本的声线。他抬手,指着台下的众人,脸上的脸谱开始飞速变化,红脸、白脸、黑脸、花脸,千变万化,无一张重复,正应了“千面戏君”四字。
“我是谁?”
他的声音,是正宗的京剧韵白,阴恻恻的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神魂里:
“我是那炸碎的城池里,没来得及逃的孩童;
我是那引潮的大陆上,葬身火海的老翁;
我是那炼剑的炉鼎里,被炼化的生魂;
我是那战火里,死在你们刀下的,千千万万的冤魂!”
“你们是万宇的英雄,是护道的圣人,可在我们眼里,你们,也是索命的阎罗!”
“三百年了,你们享尽了香火朝拜,听尽了歌功颂德,可那些枉死的人,谁来祭奠?谁来偿还?”
话音落时,他猛地一甩水袖,阴锣再响一声,整个须弥山的晨钟,骤然停摆。他的身影化作漫天纷飞的戏文碎片,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,只留下最后一段唱腔,回荡在须弥山的每一个角落,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,久久不散:
“这戏台唱不尽人间恩怨,这刀光斩不断业力连环。
今朝里先收下这头一笔,改日里再登门,逐笔索还——”
唱腔散尽,身影彻底消失。
戏台之下,只留下冰冷的尸体,和地上渐渐淡去的脸谱印记。
广场上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姜断寂握着须弥剑的手微微收紧,他能斩灭逆元始尊,能破开席卷万宇的逆序之潮,可面对这个千面戏君,他的剑,竟无处可落。因为他不是邪魔,不是外敌,是他们亲手种下的业力,是盛世之下被遗忘的亡魂,是他们避无可避的过往。
就在这时,一道玄色身影,缓缓出现在了戏台之前。
嬴止戈来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脸谱印记,听着空气中残留的戏腔余韵,玄色古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。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沉默的众人,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,却字字千钧:
“他说的没错。逆序之战我们赢了,可那些为了胜利牺牲的无辜生灵,他们的冤,他们的怨,从来没有散去。”
“千面戏君,不是某一个人,是万宇海三百年积攒的业力,是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化身。他杀不死,也斩不灭,只要我们心底的愧疚还在,只要那些亡魂的怨念还在,他就会永远存在。”
晏清和脸色苍白,低声问道:“那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嬴止戈抬眼,望向万宇海的无尽星空,目光深邃,仿佛看透了无数界域,无数沉眠的亡魂。
“他要的,从来不是我们的命。是我们的一句道歉,是我们对那些枉死者的祭奠,是我们直面当年的过错。”
“我道以战止戈,戈止,从来不是打完了仗就结束了。护道,也不是只护着活下来的人,还要记得那些,为了这场胜利,永远留在黑暗里的人。”
风穿过须弥山的山门,卷着戏腔的余韵,久久不散。
三百年的盛世太平,被这一出阴锣戏文,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万宇海的英雄们,第一次面对了一场,无法用刀剑打赢的战争。
而千面戏君的戏,才刚刚开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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