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用一根随处可见的普通木枝随意束起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带着几分不修边幅的散漫。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,正垂着头,看得入神,指尖轻轻拂过竹简的表面,嘴里还在低声吟诵着什么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周遭翻涌的寂灭黑暗,一靠近他三尺之内,便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,自发地消散无踪。连那能抹除一切概念的寂灭之力,在他身边,都彻底失去了意义,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从这片原初之地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在这里。外界的天崩地裂,寂灭浩劫,无数混沌海的生灭陨落,甚至连那能抹除一切的黑暗,都与他毫无关系。
四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即便是惟象,这位原初之地本身的意志化身,此刻眼里也满是极致的骇然与茫然。他执掌这片通天彻地之地无数纪元,知晓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沙一石,可他从来不知道,原初之核的边缘,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存在,还有这样一块原初之石。
他甚至感知不到这个书生的任何气息,任何轨迹,任何本源。仿佛这个人,根本就不存在,又仿佛,他就是这片天地,就是道本身。
就在这时,那书生终于看完了手里的一卷竹简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眨了眨眼,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未被污染的原初之泉,里面没有半分威压,没有半分戾气,只有沉浸在道里的平和与通透,还带着一丝刚从大梦之中醒过来的茫然。他看着周围崩毁的天地,无边无际的寂灭黑暗,还有狼狈不堪、浑身是伤的四人,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。
他的声音,和之前的道音一样,清润平和,带着几分书卷气,清晰地落在了四人的耳中。
“敢问诸位,此间发生了何事?”
“为何扰了贫道悟道?”
一句话落下,整个原初之地的寂灭黑暗,竟然又自发地退去了数丈。
惟象最先回过神来,他那模糊的身影微微颤动,对着那书生,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源自本源的、最郑重的拜礼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疑惑:“晚辈惟象,乃这片原初之地的意志化身。敢问前辈尊号?为何晚辈自诞生以来,从未知晓前辈的存在?”
辰止、昭晰、墟无三人,也同时回过神来,对着那书生躬身行礼。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,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,身上蕴含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、无法触及的力量,那是先于原初、先于有无、先于一切定义的,道的本源。
那书生闻言,忍不住笑了笑,将手里的竹简轻轻放在膝上,随手拂去了青衫上的一点灰尘,语气随意又淡然。
“贫道无门无派,无姓无名,自诞生起,便在此间坐而论道,观天地之理,悟万法之源。”
“只知世间至乐,莫过于闻道,莫过于乐道。沉浸其中,便不知饥渴,不知岁月,不知生死,不知外界春秋更迭,天地翻覆。过往曾有路过的先天神圣,笑我是‘乐道忘饥’,便随口给我取了个名号,叫我乐饥。”
乐饥。
两个字落下,整个原初之地,所有残存的道纹、规则、界限,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共鸣般的震颤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惟象从未感知到他的存在,为什么寂无的寂灭之力,无法伤他分毫。
自冯翼惟象诞生,天地未判,有无未分之时,世间先有了“道”,而后才有了一,有了二,有了三生万物。辰止的“有”,墟无的“无”,昭晰的“分判”,惟象的“原初”,皆是从道中演化而来。
而乐饥,便是这世间本源大道的具象化。
他与道同生,与道同存。自诞生的那一刻起,他便坐在这块原初之石上,观道,悟道,乐道。无数个纪元以来,他从未挪过一步,从未睁过一次眼,从未分过一丝心神去看外界的纷扰。辰止与墟无的无数次厮杀,无数混沌海的生灭轮回,甚至是寂无的入侵,天地的崩毁,他都全然不知,全然不觉。
他沉浸在大道的至乐之中,忘记了饥渴,忘记了岁月,忘记了自己,忘记了整个世间。
真正的,乐道忘饥。
“那前辈今日,为何会醒?”昭晰捂着胸口的伤,轻声问道,眼里满是不解。
乐饥闻言,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竹简,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惋惜。
“因为它来了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原初之核深处,那片无边无际的寂灭黑暗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它的力量,能抹除一切定义,消解一切概念。世间万物,皆在道中,它抹除万物,便是在毁道。就在方才,它的寂灭之力,已经侵染到了大道本源,连我这卷无字道简,都被震出了裂痕。”
他抬手拿起那卷竹简,递到了众人面前。
只见那卷泛黄的竹简之上,空空如也,没有一个字。道可道,非常道,真正的天地大道,从来都无法用文字书写。他看了无数纪元的,从来都不是竹简上的字,而是这世间的万千大道。
而此刻,那光滑的竹简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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