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拿起另一张报废单。
“同一台锅炉,三年换四次炉管,领料数量超过原设备重量两倍。维修单位签字的人,是您亲自调进来的周会计。”
“那是技术需要!”
“技术需要也得有旧件回收单。”
她把回收栏转向周大庆。
“可回收单上没有一件旧炉管,只有王富贵签的废纸浆出库记录。”
周大庆低头盯着两张单据,话筒线缠上他的手,绕了一圈,又绕一圈,线头快勒进掌心。
主席台下,几名处室负责人向后退开。
有人把头低下去,有人把手里的茶缸放回桌下。前排刚才拍掌的人纷纷垂下视线,茶缸挪到桌下,鞋尖挨着鞋尖。
“你们不能在欢送会上抓人!”
周大庆抓住桌沿,朝礼堂门口喊。
“我下午还要去市委报到!我是组织任命的干部!”
“组织任命不替人交账。”
江屿川走到他面前,取出手铐。
“周大庆,你涉嫌侵吞工伤抚恤金、伪造设备报废账、挪用专项资金。现在依法将你带走调查。”
“你敢!”
周大庆退了一步,脚跟撞上椅腿。
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开,他重重坐了回去。大红花落到腰侧,汗沿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
他还想去拿桌上的保温杯。
公安扣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放开我!我还要去市委报到!你们没有权力扣我!”
“权力在文件里,责任在账上。”
江屿川扣住他的手腕。
手铐合上,声音落在礼堂里。
周大庆抓着桌沿的手慢慢松开,掌心在桌布上蹭出一道褶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歪掉的大红花,又转头去找那只保温杯。
赵福全扶着椅背站直。
“把我们的钱还回来!”
“还我们血汗钱!”
长青厂的工人接连站起,有人拍桌,有人攥着申诉纸往前走。公安干警迅速组成防线。
“都别挤!先让调查组把人带走!”
“谁敢拦着,按妨碍公务处理!”
周大庆还在挣扎。
“我没有贪污!我是被人陷害的!江屿川,你这是公报私仇!”
“账本和证词会说明白。”
江屿川带人将他押下主席台。
到了台阶边,周大庆胸前的大红花已经歪到腰侧。他回头看向礼堂,几百名职工没有一个人起身送行。
叶小鹿站在桌边,手掌压住算盘。
“周局长,欢送会还没散,您怎么急着走?”
周大庆望着她,嘴唇开合两次,最后只吐出一口气。
公安将他押出礼堂。
叶小鹿拿起话筒,转身面对赵福全等人。
“赵大爷,您别跪。”
赵福全扶着椅背,膝盖仍在发抖。
“这笔账,调查组会替您一分一分追回来。”
公安押着周大庆走下主席台,他忽然回过头,牢牢盯住叶小鹿。
“你以为你们赢了?没有原始底单,省纪委定不了我的罪!”
“老子进去了照样吃香喝辣,你们能拿我怎么样!”
胸前的大红花歪到衣襟旁,他嘴角还挂着笑,目光却越过人群,朝礼堂外掠去。
赵福全气得抬脚要追,被旁边工人一把扶住。
“你这条老狗,拿我们的救命钱,还敢在这里嚣张!”
“先让他把账交代清楚,别跟这种人拼命!”
叶小鹿没有接话。
铐子已经扣上,原始底单也不在周大庆手里,他还在等什么?
她转身问随行的纪检干事:
“长青厂和轻工局的原始底单,存在哪里?”
纪检干事翻开记录本。
“全部封在轻工局档案室,有专人值守,钥匙在专案组手里。”
“档案室几个人值守?”
“白天两人,夜里增加一人。钥匙和封条都登记过。”
周大庆走到礼堂门口,公安按住他的肩,他抬着下巴,脚下仍走得从容。
江屿川抬眼看过去。
“不对。”
礼堂里安静下来,几把椅子停在半途。
“他知道原始底单要出事。”
江屿川偏头示意江进步。
“去档案室,确认封条和人员情况。”
江进步转身冲进走廊,鞋底敲过水泥地,声响一路追到楼梯口。
周大庆听见这句话,肩膀卡了片刻,随即把脸转向另一边。
叶小鹿盯着他的背影,又瞥向档案室所在的方向。
人已经戴上铐子,他还等着看结果,能让他镇定下来的东西,只会藏在那些底单里。
江屿川拿起桌边电话,朝纪检干事抬了抬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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