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两点的欢送会,马上就要开始了!”
礼堂外,负责维持秩序的干事站在门边,不停催促各处室入场。
后台小屋里,周大庆对着镜子扶正胸前的大红花,花结已经端端正正,他仍隔几下便瞄向门外。
办公室那只铁皮柜还锁在原处。
账页、终审章,还有几份没来得及处理的拨款单,都压在柜里,那才是他今天最惦记的东西。
“局长,财务处已经锁好了。”秘书凑到他身旁,压低声音,“周主任说,账目一份都没少。”
周大庆把保温杯盖扣上,又拧开,来回转了两遍。
“锁好就行。下午我去市委报到,谁也别想拿交接手续卡我。”
“可叶小鹿还在查工伤抚恤金专户。”
“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,抱着一把算盘查账,能翻出什么名堂?”
周大庆笑了两声,保温杯盖在掌心转得更快。
“欢送会一散,我把调任通知送进市委。她还能追到市委大院去?”
秘书没有接话。
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。
周大庆扣好杯盖,抬手压了压胸前的大红花,转身走进礼堂。
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主席台铺着红布,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和暖水瓶。周大庆坐在正中,胸前戴着大红花,调任通知放在文件袋里,压在手边。
前排几个处室负责人提前拍起了掌。
后排的老工人没有动,帽檐被人捏得变了形,几双眼睛落在台上的保温杯上。有人把揉皱的申诉纸压在膝盖底下,纸角露出半截。
周大庆握住话筒。
“这三年,我自认对得起轻工局,对得起同志们……”
扩音喇叭把他的声音送到礼堂后墙。
“我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,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支持。今天虽然要离开轻工系统,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这里。”
掌声从前排起了几下,零零落落,很快便散了。
前排几名处室负责人赶紧跟上。
后排仍旧没有动静。
礼堂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主持人停住了手里的稿子,前排几名处长也放下了手。叶小鹿拎着公文包走进来,右手提着那把旧算盘。
江屿川、纪检专员和公安干警跟在她身后。
有人瞄见江屿川手里的协查文件,抬到半空的手立刻落回膝上。椅脚擦过地面,几名干事贴着墙根给他们让路。
“叶干事怎么来了?”
“后面是公安吧?”
“周局长不是下午去市委报到吗?”
低声议论沿着过道传开。
叶小鹿脚步没停,穿过过道,径直到了第一排正中。
她把算盘放在桌上。
木框撞上桌面,算珠在框里滚了两下。
扩音器里拖出一段沙沙声,礼堂里的交谈全断了。
周大庆还握着话筒,脸上的笑没有收回,眼皮却连着跳了两下。
“叶小鹿,你要干什么?这是系统欢送会!”
“我来欢送您。”
叶小鹿拿起备用话筒,接上桌边的线路。
“顺手把没算完的账,当着大家的面结清。”
“这里是欢送会,不是你查账的地方!”周大庆拍了下桌子,“保安呢?把她请出去!”
“周局长,先别急。”
江屿川走上主席台,把省委协查文件交给主持人。纪检专员随后展开另一份封存通知。
“调查组已经接管轻工局拨款账、终审章和相关档案。今天的会议,可以先暂停欢送,改作情况说明。”
周大庆把视线钉在那份文件上。
“你凭什么插手轻工局的内部事务?”
“凭赵福全等三名受害者家属跪在我家门口。”
叶小鹿接过话头。
“凭南河货场查出的四根金条,凭工伤抚恤金专户少掉的五万四千元。”
她将一叠抄件铺到桌面,话筒把每个字送到礼堂后墙。
“七五年至七七年,省里下发轻工局工伤死亡抚恤金专项,共计五万四千元。”
后排有人站了起来。
叶小鹿抬起那张抄件。
“请问周局长,这笔钱发到哪儿去了?”
长青厂的女工先喊出声:
“叶干事,我们一分钱也没领到!”
“我男人死在锅炉旁,厂里只给了两床旧被子,抚恤金在哪儿?”
“我家孩子的腿到现在还没治好,王富贵一直说省里没钱!”
椅背撞在一起,后排很快站起一片人。
赵福全扶住椅背,举起空荡荡的袖管。
“周局长,三年了!你们说钱已经发下来了,我们拿到过一分吗?”
周大庆抓住话筒,杯盖在桌上转了半圈。
“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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