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干事的衬衫领口被汗浸出深色。
“我们接到举报,当然要先控制影响。”
“公开报纸能不能作为推算依据,还得回去请示。”
“请示谁?”
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江屿川跨进门槛,皮鞋落下,正压住李干事滑到桌下的公文包带子。
宋干事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省委办公厅和省教育部门的核验回执。
江屿川没有走向叶小鹿。他先将两张回执递给教务处长。
“这封介绍信声称受有关部门委托,省委登记处却没有备案。”
“省教育部门今天也没有成立退学审查组。”
他看向李干事。
“你借谁的名义来的?”
李干事弯腰去拽公文包,带子被鞋底压住,扯了两下也没拿回来。
“我们接到群众举报,只是先来了解情况。”
“谁给你的权力暂停学生答辩?”
“情况紧急,可以先采取措施。”
“哪份文件写的?”
江屿川朝墙上的通知抬了抬手。
“文件编号没有,举报来源没有,审批签字没有。”
“你拿一枚临时审查章,就想把学生退学的路铺好。”
李干事直起腰。
“江主任,这是学校事务。你爱人正在接受审查,你应当回避!”
“我今天不碰论文,也不替她答一道题。”
江屿川将另一张核验记录放到桌上。
“我只查介绍信、公章和审批手续。”
“省教育部门的临时审查章为什么会盖在这张通知上,谁批准的?”
宋干事翻开登记本。
“昨天下午,李干事从教育部门登记处借走临时审查章。”
“借用理由写的是核对教学经费,归还时间定在昨天下班前。”
“章没有按时归还,今天却盖在暂停学生答辩的通知上。”
李干事伸手去拿登记本。
宋干事合上封皮,将本子收回臂弯。
“原件已经封存,省委办公厅和省教育部门各留了一份抄件。”
“你想查,回去按程序申请。”
先前核对剪报的调查员收起介绍信。
“李干事只告诉我们核查论文数据,没有说要暂停答辩。”
“临时章的借用理由与实际用途不符,他也没有提前告知。”
他将记录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今天的数据来源已经核清,我们会照实上报。”
另一名调查员跟着站起来。
“这张暂停通知没有审批手续,不能作为处理依据。”
李干事绕开椅子,弯腰抱起公文包。
“这事没完!”
“有没有完,不由你拍桌子定。”
江屿川移开皮鞋,把公文包带子踢回他脚边。
“你拿程序吓我爱人,我就拿程序送你回去。”
“少一个签字,你今天贴出去的通知,就多一项需要交代的问题。”
李干事捡起公文包,拉门时肩膀撞上门框。
走廊里的学生让开一条路。程瑶瑶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,盯着他一路下楼。
教务处长走到布告栏前,亲手揭下暂停通知。
浆糊还没干透,纸背带下一小块墙皮。
“都先别走。”
校长从会议桌末端起身,将审查记录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叶小鹿的答辩材料已经齐全,王教授和系里也完成了初审。”
“专家今天来了一半,剩下几位正在隔壁参加教学会。”
他将那张撤下来的通知折好,压在审查记录下面。
“有人拿答辩资格做文章,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办完。”
“现在答辩。”
杨导员快步走到门边。
“我去请系里的三位老师。”
王教授把论文底稿推回桌子中央。
“叶小鹿,你敢不敢现在答?”
“论文是我写的,有什么不敢?”
半小时后,会议室里的桌椅重新排开。
七名评审坐成两排。算盘、记录纸和论文底稿摆满长桌,方才的审查记录被移到了桌角。
叶小鹿站在黑板前,没有打开答辩提纲。
“我的论文研究技改专款从拨付到验收的闭环核算。”
“专款出问题,常见的口子藏在借章记录和跨单位验收中。”
一名轻工专家抬手打断。
“如果厂方手续齐全,三方签字也齐全,你凭什么继续追查?”
“手续齐全,只能证明表格填满了。”
“签字人的工资关系和验收资格对不上,章盖得再齐,也得查。”
“验收人的资格没有问题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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