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咳了一声。
“那位战友考虑得周到,明年还让他寄。”
沈玉兰拿筷子敲了敲碗边。
“你们俩少糊弄我,快叫孩子们吃饭!”
冯建军和冯喜抢着去端醋碗,兄妹俩挤到门口,肩膀撞在了一起。
“哥,我端大的,你端小的。”冯喜抱住大碗,生怕哥哥抢走。
“你走慢些。”冯建军托住碗底,“醋洒在新棉袄上,今晚有你哭的。”
收音机里放着拜年曲,几个孩子跟着哼。
一家人围住桌子,碗筷碰得叮当响。
沈玉兰把饺子往中间推。
“谁吃到钱币,谁明年最有福气。都仔细点,别咽下去。”
小思齐捂住自己的碗。
“我的饺子谁也不许夹,我肯定能吃到!”
江屿川夹起一个饺子,刚咬开半边,一枚钱币露在肉馅旁。
他把半个饺子放进叶小鹿碗里。
“你吃,咱家的福气归你管。”
叶小鹿看着碗里的钱币。
“小江同志,这算不算当众给家属送好处?”
“可以登记。”江屿川把另外半个也夹给她,“今晚由沈玉兰同志监督。”
沈玉兰拍着腿笑:“监督啥呀?快吃,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
小思齐伸长脖子。
“爸爸,福气全给妈妈了,那我怎么办呀?”
“你有压岁钱。”江屿川点了点他的衣兜,“刚才还防着我,现在又惦记我的福气?”
笑声掀过饭桌,连收音机里的拜年曲都被盖了过去。
小思齐低头琢磨半天,把红包往衣兜深处又塞了塞。
年节的热闹还没散,初四清早,巷口的公用电话便响了起来。
守电话的大娘站在院墙外,扯开嗓门喊叶小鹿。
“小叶,永安来的长途!快来接,电话那头急得都快钻过线啦!”
叶小鹿趿拉着棉鞋跑出院门,棉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。
她抓起话筒:“喂,哪位?”
“鹿姐,娇娇生了!”
江进步的嗓门冲出听筒。
“带把儿的,六斤八两!”
叶小鹿握住话筒,眉眼舒展开来。
“母子平安吧?娇娇怎么样?孩子什么时候生的?”
“都平安,昨晚生的。娇娇累坏了,刚吃完鸡蛋,已经睡下了。”
“你先照顾好她,别光顾着抱儿子。热水和饭都得盯住。”
“我盯着呢,尿布也是我洗的。鹿姐,你们有空回来看看!”
“肯定去。你替我告诉娇娇,我给她和孩子准备东西。”
话筒刚搁回去,叶小鹿便转身跑进院子,棉鞋踩进雪窝,湿雪甩了半截裤腿。
“妈,娇娇生了!六斤八两,快把柜子里的红糖和细布找出来!”
沈玉兰从厨房探出头:“真生啦?进步来的电话?娇娇身子咋样?”
“母子平安,就是累得厉害。咱们得给她带点补身子的东西。”
沈玉兰掀开门帘进屋翻柜子:“细布在柜子底下。麦乳精也带两罐,坐月子用得上!”
冯喜跟着钻进屋。
“婶子,娇娇姨姨生的是弟弟吗?我能去看他吗?”
“能去。到了医院不许摸孩子的脸,也不许大声吵。”
小思齐挤到门边。
“我会小声,我还能把铁皮青蛙给弟弟看!”
冯建军拉住他的衣领。
“刚生下来的孩子看不懂青蛙,你别拿去吓人家。”
院外停着办公厅的吉普车。
江屿川明早要送文件,正拿布擦挡风玻璃。
屋里的话传到院中,江屿川手里的布仍贴着玻璃。
“明天我送一批文件回永安。车队批了你们顺路搭车,正好看看娇娇,也见见老伙计。”
叶小鹿走到车边:“路线呢?家属搭车也得登记,不能绕道。”
“不绕道,油料、路线和乘车人员全记在车队单子上。文件送到县委办公室,签收单由我带回来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叶小鹿拿过另一块布,擦掉后视镜上的水,“别让人抓住闲话。”
江屿川侧头看她:“家里住着一位协查员,我敢少一道手续吗?”
初五一早,一家人提着几个网兜出了门。
红糖、麦乳精和软布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玉兰还抱着一篮鸡蛋:“都轻点放,这些鸡蛋是我一个个挑出来的!”
“妈,医院离永安还有一段路。”叶小鹿扶她上车,“您抱一路,胳膊受不了。”
“我抱得住。给产妇的东西,可不能放在车后头颠碎了。”
冯建军伸手接过竹篮:“姥姥,我抱着。您扶好思齐就行。”
吉普车出了省城,省道上还压着没化净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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