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带着两名纪检干部穿过厂院,直奔地磅房。
门窗关得严实。门一推开,机油味扑到走廊。老过磅员弯腰翻着抽屉,几本旧册子堆在脚边,封皮上沾着灰。
叶小鹿进门,目光落向墙角的铁柜。
“三月份的地磅登记册放在哪儿?”
老过磅员直起腰,双手在裤腿上蹭了几下。
“钥匙刚才掉茅房坑里了。”
“哪个坑?”
叶小鹿问得干脆。老过磅员停了一拍,抬手指向屋后。
“就后面那个臭水坑。掉进去还能找得着?”
“找不着钥匙,就登记开柜。”
叶小鹿朝铁柜抬了抬手。
“三月份底册不能跟着钥匙一起丢。”
老过磅员挪到柜前,身子挡住锁鼻。
“没钥匙怎么开?等厂办配把新锁再说。”
纪检干部取出现场记录表,拧开钢笔。
“调查期间拒绝提供底册,你刚才的话会照实记入记录。你确认不配合开柜?”
“我按规矩办事!”
老过磅员抬高嗓门,手掌仍压着柜门。
“这是厂里的柜子。没厂长批准,谁敢撬?”
叶小鹿低头检查铁锁。锁面落着一层灰,锁鼻两侧却有几道新擦痕,旁边还沾着半块湿泥。
“去请江主任回来。把开柜工具和见证人一起带来。”
一名纪检干部领命出门。
老过磅员守着铁柜,目光追到门外。他抬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,又往柜门前挪了半步。
院里的鞋声直奔地磅房。
公安人员提着工具箱进门,江屿川跟在后面,身旁还有车队工会代表。
“车队和厂门都封住了。这里出了什么事?”
纪检干部把老过磅员拒绝开柜的经过复述一遍,将现场记录递给他。
江屿川逐行看完,在记录末尾签下名字,走到铁柜前。
“最后问一次。你开不开?”
老过磅员堵着柜门。
“钥匙没了,我拿什么开?”
江屿川扣住他的胳膊,将人带离柜门。公安人员打开工具箱,取出登记过的撬棍。
“现场有公安、纪检和职工代表见证。开柜原因、锁具损坏情况,全部写进记录。”
老过磅员盯着那根撬棍,腮边的肉抖了两下。
“江主任,这是厂里的公物!”
“账册也是国家财产。”
江屿川接过撬棍,卡进锁鼻。
“让开。”
撬棍向下一压,旧锁发出脆响,锁鼻脱离柜门,落在水泥地上。
老过磅员退到桌边,两手抓住桌沿,没有再往前拦。
纪检干部打开铁柜,从第二层取出一本蓝皮册子,先向在场人员展示封面。
“三月地磅登记册。封面有水渍,页码从一到三十一,暂未发现缺页。”
他请老过磅员和工会代表核对,在记录表上签字,才把册子交给叶小鹿。
叶小鹿翻到三月十六日。
“江主任,报省大门卫登记时间。”
江屿川打开随身记录本。
“上午八点四十七分,三百五十七号车进校。九点二十八分出校。”
叶小鹿沿着地磅记录往下查。
“三百五十七号车当天有两笔成套称重数据。登记时间一次八点三十六分,一次九点四十一分。”
江屿川俯身核对第一行。
“第一笔,皮重七千八百斤,毛重三万九千六百斤。”
“净重三万一千八百斤。”
叶小鹿在记录本上记下数字,笔尖移到第二行。
“第二笔,皮重一万六千二百斤,毛重四万八千斤,净重仍是三万一千八百斤。”
纪检干部把算盘拉到面前,拨动算珠。
“按厂里这两笔记录,册面净重合计六万三千六百斤,折合三十一点八吨。”
叶小鹿取出省大的水泥入库表,铺在地磅册旁边。
“学校账面写的是四十八吨。”
她在两个数字下各划一道线。
“厂账和学校账差了十六点二吨。”
算盘珠停在横梁下。
老过磅员低着头,鞋跟抵住墙角,手里那截裤料被抓出几道皱褶。
江屿川点了点两行皮重。
“同一辆车,同一天,两笔记录。空车重量差八千四百斤,净重却连一斤都不差。”
叶小鹿翻回册页上方。
“省大门卫只登记了一次进出。厂里却列了两笔成套数据。这两笔各自对应哪次装货,称重票又在哪里?”
老过磅员抬手擦汗,没能答上来。
门外传来一串鞋声。公安人员按照调查组通知,把钱大江带来核对册面情况。
钱大江衣领被汗浸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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