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外的风卷着煤灰,贴着路面往前跑。
吉普车停在门边。江屿川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位。
随行的纪检干部登记完编号,将黄皮纸包放进车内的证物箱。叶小鹿坐到副驾驶,文件夹摊在膝上。
“去城东建材厂。先看钱大江烧了什么,再查他没烧掉的东西。”
“公安已经守住厂办,他跑不了。”
江屿川发动汽车,车轮压过门口的积水。
“他敢喊账做平了,手里已经备好了说辞。”
“那就让他一笔笔说。”
叶小鹿翻开文件夹,在纸上写下四项。
出库单。
地磅单。
门卫记录。
学校四十八吨水泥的账面。
她在四行字旁各画了一道短线。
四本账,钱大江得让每一笔都对上。
吉普车驶入主路,自行车贴着路边让开。车厢里混着汽油和旧皮座椅的味道,文件夹被车身颠得往下滑,叶小鹿抬掌压住纸角。
周长明冲进会议室时,公文包始终夹在臂弯里。
拉货单拿出来后,包底仍贴着他的衣服。
“屿川,周长明的包要重点查。尤其是他带来的拉货单,来源、经手人、装进包里的时间都得核。”
“已经封存。他带来的东西会逐件登记。”
江屿川望着前方,手掌扶稳方向盘。
“他急着冲进学校,说明孙铁军开口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“建材厂这条线也碰到了他。”
叶小鹿从文件夹里取出票根抄件,翻到最后一张。背面留着半个蓝色印记,边缘缺了一块。
“这枚章不属于学校,印面结构和建材厂的流转章接近。”
“到现场比印模。颜色和轮廓只能当线索。”
“我知道。一枚章定不了他们的罪,却能告诉我们这张票根走过哪张桌子。”
城东厂区的烟囱立在前方,灰烟越过厂房屋顶。
江屿川按了两声喇叭。守门工人拉开铁门,吉普车驶进院子。
厂办大楼外围着几十名工人。公安已经拉起警戒线,将人挡在炉盆几步之外。
一名公安守着炉盆,另一人站在钱大江身侧。
炉盆里的纸灰还冒着烟。黑灰中压着几片没烧透的纸,边角卷起,火星沿着纸缝往里钻。
钱大江梗着脖子站在警戒线外,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公安同志,我烧的是私人信件。厂里的账我都核过,一吨水泥都没少!”
旁边的公安让他退后,他反倒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私人信件用厚牛皮纸也不犯法。公安查账,总不能只盯着我的炉盆!”
叶小鹿没有接他的话,走到警戒线旁蹲下。
烧焦的油墨味沿着地面散开。几块纸灰被风托起,撞上炉沿,又落回盆里。
她抬手示意公安人员。
“先拍原貌。炉盆、纸灰、残片的位置都要入镜,旁边的桌椅和门窗也带进去。”
公安干警取出相机,从正面和两侧拍照,又在记录表上写明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员。
照片拍完,另一名干警盖住炉盆上方,挡住穿堂风。
叶小鹿接过镊子,从盆沿夹起半张没有烧透的纸角。
纸张裁口整齐,背面留着蓝色复写印,靠边的位置还剩一段红框。
钱大江伸长脖子。
“几张废纸也值得拍?厂里天天都要清理。”
叶小鹿把纸角移到光下。
“钱厂长,这张纸垫过复写纸。”
“厂里到处都有复写纸。有人拿废纸写信,有什么稀奇?”
“写信还要印数量栏?”
叶小鹿让公安人员托住证物袋,镊子落在那段红框旁。
红框下面留着半个“量”字,右侧还有经办栏的一角。蓝色复写印压过两道横线,位置和厂内调拨单的格式一致。
“这是出库调拨单的残片。”
人群前方,一名工人踮起脚。
“钱厂长,出库单怎么烧进炉盆了?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
钱大江挥起胳膊,冲那名工人喝了一声。
几名车间主任原本站在人群前面,此时停住脚,彼此拉开了半步。
后面有人说道:“调查组刚进门,炉盆就点起来了,赶得真巧。”
“闭嘴!”
钱大江转头喝骂,汗水从鬓角流进衣领。他用袖口擦了一把,视线又落回证物袋。
江屿川来到警戒线旁。
“纸灰、残片和炉渣分开取样。每一袋标明位置、时间和经手人,封口后由两人签字。”
公安人员摆好纸袋,将那张纸角单独装入一号证物袋。
另一人从炉盆的四个位置取样。纪检干部守在旁边,逐项记录编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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