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威胁落下,孙铁军还站在桌边,鞋尖蹭着地上的水渍,半天没挪开。
老赵抬手指向他,喊到半截,嗓子先劈开了。
“孙铁军,你别乱说!我看你干活仔细,才给你介绍外头的活!”
孙铁军退开半步,躲开那根伸到面前的手指。
桌上的询问记录摊在那儿,姓名、单位,还有刚才那几句供述,全留在纸面上。老赵再逼下去,伪造验收和倒卖水泥的责任,迟早会顺着这张纸落到他头上。
他接外头的活,只想着多挣几块钱,没准备替谁顶下这桩事。
“我不扛了!”
孙铁军抬起头,嗓子磨得只剩沙声。
“我就是个泥瓦匠,我扛不起啊!”
他坐回椅子,双手抱住脑袋。
老赵脸上的横劲断了,甩开纪委干事的手,跨过去就要捂住他的嘴。
“你发什么疯!”
纪委干事抢到前面,按住老赵的肩膀,将人推回桌边。
“赵主任,请坐下!再妨碍询问,我们照实登记!”
另一名干事搬来椅子,横在老赵身前。
桌边的茶水沿着木纹往下淌,转眼浸到老赵的裤脚。他顾不上擦,目光仍盯在孙铁军身上。
孙铁军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,终于明白老赵怕的是什么。
老赵已经顾不上场合,还在逼他闭嘴。孙铁军若继续坐着,下一张调令落到谁头上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是赵主任!”
孙铁军抬起胳膊,指向老赵,手肘抖得连袖口都在动。
“三月二十一号,他把我叫进办公室,给了我五十块钱,让我补签一张空白表!”
校纪委干事翻开新纸,在上方写明时间和证言来源。
杨导员也拿出记录本,跟着记下这句话。
叶小鹿没有催问,只把空白验收表的格式样张摆到孙铁军面前。
“你当时签的,是这种表?”
孙铁军俯身辨认那张样表,脑袋点了几下。
“就是这种!下面盖着后勤科的章,经办栏和数量栏全空着!”
老赵一掌拍在桌上,起身时带翻了椅子,椅背撞向墙边。
“胡扯!盖了章的空白表,怎么会交到你手里?”
叶小鹿把被茶水打湿的单据移到干燥处,笔在记录本边缘停了一下。
老赵脱口便把表格上的空白处说了出来。
她抬起眼,问孙铁军:“你签字的时候,纸上还有什么内容?”
“没有数量,只有一行字!”
孙铁军抹掉脸上的汗,手背湿了一片。
“他后来自己填了损耗四十八吨,还让我把日期倒填到三月二十号以前!”
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,几名老师贴到门边。
有人踮脚往屋里看,有人转身去找后勤账册,走廊里的议论声连成一片。
杨导员低头写完证言,把记录本推到校纪委副书记面前。
“倒填日期,伪造验收材料,这一条要单独核查。”
校纪委副书记拿过记录,与询问笔录并排核对。
“孙铁军,数量和日期都是老赵后来填的?”
“我确认!”
孙铁军抬起脸,视线终于离开老赵。
“他让我先签名,还说少问一句,往后多给我介绍活!”
老赵喘着气,掌根一下下砸在桌面上。
“你放屁!谁给你五十块钱了?拿证据出来!”
他咬住现金没有凭据这一点。找不到那五张大团结,孙铁军的供述便少了一块能落地的东西。
叶小鹿打开卷宗,从夹页里取出一张油印记录。
她上午从百货大楼的公开销售登记里抄下这笔交易,日期、柜台和金额都在纸上。原始票根和保修票尚在孙铁军宿舍,得由调查人员现场取回。
她把油印记录放到白纸上,隔着纸面指了指。
“孙师傅,三月二十二号,你在市百货大楼买过一台收音机?”
孙铁军盯着那行字,脑袋停了片刻,赶紧点头。
“买过!票根就在宿舍床头压着。那台收音机,就是那五十块钱买的!”
“收音机六十八元,我添了十八元自己的钱。售货员还给我开了保修票!”
老赵张口便喊:“买收音机算什么证据?他自己有工资,钱从哪儿来,谁说得准!”
“所以要查钱从哪儿来。”
叶小鹿将后勤科三月份备用金公开月表铺开,指向第三栏。
“这里有一笔八十元支取,日期在三月二十一号之后。”
叶小鹿的视线落在老赵脸上,仍只指出八十元支取,没有替那笔钱提前定性。
“这笔钱和孙师傅的供述还要对存根。先把支款记录、钞票冠字头和百货大楼当天的收款封包一项项调出来。”
老赵的膝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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