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的车刚驶出省委办公厅,联合调查组的人已经各自赶往现场。
财政厅的人赶往江省大学,校纪委通知后勤处封存全部材料。
叶小鹿带着程瑶瑶回到学校,后勤处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校纪委副书记坐在长桌主位,面前摊着现场核验表。
老赵斜靠在椅背上,搪瓷缸搁在手边,他隔一会儿就瞄一眼门口,视线落回桌面时,手掌还在桌沿蹭着。
门被推开。
叶小鹿抱着卷宗进来,程瑶瑶跟在她身后。
老赵眼皮跳了一下,端起搪瓷缸喝水。
杯沿碰到牙齿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纪委的同志,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。材料损耗属于正常消耗。”
他把水咽下去,手掌在桌边来回擦着。
叶小鹿把卷宗放到桌上,封皮上的灰落在老赵面前。
“正常消耗?”
她翻开第一页,手指压住“四十八吨”那一行。
“老赵,四十八吨水泥都能算正常损耗,你们这施工队胃口够大。”
程瑶瑶铺开现场测量表。
六百八十四平方米,数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老赵坐直身子,抬手点着桌面。
“叶小鹿,你少在这里咋呼!”
“我是后勤主任,施工损耗我不懂,难道你懂?”
“我们有验收单,白纸黑字,谁也改不了!”
他把一摞单据推到桌边,纸页撞在一起,发出哗啦一声。
叶小鹿没有伸手去拿,只把自己带来的复印件转向校纪委副书记。
“那就请验收人过来。”
她转身,将名单递给门口的干事。
“我申请让孙铁军进场对质。”
校纪委副书记接过申请,看完后点头。
“把人带来。先核验身份,再让他签收询问记录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快而杂,鞋底一路擦过走廊地面。
门开了。
孙铁军赶到门口时已经汗湿了额头,扶着门框喘了两下,才迈进屋。
他身材干瘦,脸上没有血色,进门后先瞧校纪委副书记,又去瞄老赵。
老赵握着茶缸,没说话。
孙铁军的手在裤缝边蹭了两下,腿也跟着抖。
叶小鹿翻出目录、冷库质检记录和结算单,把三处签名摆在桌边,纸角一张压着一张。
“孙师傅,先坐。”
她拉开旁边的椅子。
孙铁军没有动,视线还落在老赵身上。
老赵端着茶缸,盯着桌面,脸色比刚才沉了许多。
校纪委干事拿出登记表,朝孙铁军递过钢笔。
“姓名、单位、职务,先自己写清楚。”
孙铁军接过钢笔,写完姓名,到了单位栏,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。
叶小鹿没有催,只把那张盖过红章的验收单推到他面前。
“孙师傅,这张墙面修缮验收单,是你亲自签的字?”
孙铁军瞥了老赵一眼。
老赵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。
孙铁军擦了把汗,弯腰看向签名栏。
“是……我签的。那时候我只管干活,墙面补了多少,单子送来什么数,我就照着填。”
“这话站不住。”
叶小鹿抽出另一张单子,纸角在桌面擦过。
“财务处的清运费结算凭证,结算日期是三月十八号。”
她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在孙铁军面前。
“你的工程验收日期写着三月二十号。”
“渣土还没运完,墙面也没修完,你提前两天就知道最终损耗了?”
孙铁军张了张嘴,汗水沿着鼻梁流下来。
挂钟敲过两下。
他的鞋尖停在原处,老赵端着茶缸的手也没有落下。
校纪委副书记拿起毛巾,盖住桌边的单据,防止水渍浸开墨迹。
“孙铁军,日期写错可以说明。谁让你提前签字,也要交代。”
“这……可能是我记错日期。”
孙铁军低下头,鞋尖蹭着地面。
叶小鹿收回验收单,目光落到他脚边。
“日期能记错,尾号357也能跟着记错?”
她把老李证词的复印件放到孙铁军手旁。
“尾号357的车,三次进出学校,三个司机,签名全不一样。”
“南郊冷库那辆套牌车的修胎记录还在调取。等单据送过来,你再想想三月十八号去了哪里。”
孙铁军手里的笔停住,肩膀缩了一下,抬眼去找老赵。
老赵起身,椅子腿划过地面。
“你血口喷人!这和冷库有什么关系?”
程瑶瑶翻到现场记录的任职栏,将那一页推给校纪委干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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