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仍坐在原位,翻开摆到面前的举报材料目录,逐行核对。
刘副局长等了片刻,见他没有起身,继续说道:“她一个在校学生,凭什么决定抓谁?又凭什么查封厂长办公室?”
“财政厅派去的老同志都听她安排。这里面没有江屿川撑腰,谁信?”
财政厅参会干部推开茶缸,正要起身。
书记抬手拦住他。
“让他讲完。相关单位一会儿逐项回应。”
刘副局长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照片,摊在长桌中央。
照片洗得模糊,只能辨出叶小鹿站在广交会展位外,与一名外商交谈。
其中一张照片上,外商助手捧着盒子,正往叶小鹿面前递。
“大家看看,这是什么!”
“叶小鹿在广交会收受外商赠送的高档手表,照片拍得清清楚楚!”
“江屿川拿着国家给的权力护着媳妇,还敢讲清查纪律?”
老李抓住椅背,身子已经离开座位。
江屿川抬起文件夹,挡住了他。
几张照片的编号并不连贯,递盒子以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。
那只盒子早已交给外贸局,当场登记封存,经手人和在场人员都在袋口签过名字。
书记翻过照片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江屿川同志,这些材料涉及你和你的家属。你有什么解释?”
江屿川合上文件,站起身,将钢笔收回胸前口袋。
“举报涉及我本人。我继续负责督查工作,会影响组织核查。”
他隔着长桌看向书记。
“我请求组织对我停职审查。办公室文件、调阅记录和经手材料,都可以封存。”
老李急得往前探身。
“江主任,广交会那只盒子有证物登记!这些照片被人裁过,完整材料一查就能核实!”
“老李,组织核查会调取完整材料。”
江屿川解下办公楼钥匙串,放到会议桌上。
钥匙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刘副局长盯着那串钥匙,开口说道:“江副主任愿意配合组织核查,当然最好。”
“纺织系统的联合调查已经影响几家工厂生产。我建议暂停扩大调查范围,后续问题交由系统内部纠察,等核查结果出来再作处理。”
财政厅干部抬手拍在桌上。
“棉纺厂防空洞里搜出的现金和交易账,你们内部以前查到哪儿了?”
“第一服装厂的过磅单已经由公安固定。谁想暂停调查,也得先问公安答不答应!”
刘副局长转头盯住他。
“纺织系统的问题,我们比你们清楚,用不着一个学生教厂里怎么生产!”
“她查的是账,核的是车,固定的是证据。”
财政厅干部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一把。
“你要讲生产,就先解释近三十万米棉布去了哪里!”
“够了。”
书记敲了敲桌面。
“举报问题归举报问题,联合调查归联合调查。谁也不能借一件事,把另一件事的程序抹掉。”
刘副局长闭上嘴,手仍压着那封举报信。
江屿川拿起几张照片,按照编号逐张看过,又原样放回桌上。
“钥匙我交,办公室也可以封。”
“审计查出的原棉、棉布和现金,纪检、财政、公安都有备案。”
他隔着长桌看向刘副局长。
“案卷有三方签收,证物贴着封条。你准备让内部纠察接走哪一份?”
刘副局长将举报材料收拢起来。
“我只是建议暂停扩查,保证工厂正常生产。证物如何处理,自有组织决定。”
他转向书记。
“江副主任负责督查多年,熟悉机关内外的人。核查期间,是否由会务处统一安排住处,免得有人私下接触,影响调查?”
门口两名工作人员看向会议主持人,等候安排。
书记盯着刘副局长看了几秒。
“是否存在串联,纪检会查。”
他转头看向秘书。
“江屿川暂时停止督查工作,由会务处安排住处,未经通知不得离开。”
“封存他的办公室,核验举报材料。今天下班以前,把第一份调查记录交给我。”
秘书记下安排,叫来会务人员办理手续。
江屿川拿起椅背上的风衣,经过老李身旁时停了一步。
“按机关封存值班表办。”
“任何单位、任何人调阅档案,都要登记时间,留下签名。”
老李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,马上翻开笔记本。
“明白。我守着每一张登记单。”
江屿川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。
“刘副局长,南郊冷库常年亏损,你的小舅子倒肯主动过去吃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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