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扶着相机,扯开嗓子招揽生意。
“来广州不留张照片,回家拿什么给亲友看?”
冯喜拉住小思齐,姐弟俩停在长凳边,盯着那架蒙着黑布的相机。
沈玉兰问清价格,马上转身。
“两块钱?”
她一手拉着冯喜,一手牵住小思齐。
“走走走,坐一下就收两块,买菜能吃好几天。”
沈玉兰还在算这两块钱能买多少菜,江屿川已经取出两张一元纸币,递给了摊主。
“照一张全家福。”
“屿川,你怎么乱花钱?”
“妈,难得全家一起来广州。”
江屿川走到长凳旁,双手扶住沈玉兰的肩,把她送到长凳正中。
“您坐好。钱已经交了,退不了。”
摊主收起纸币,笑着招呼众人。
“老人家坐中间,孩子围在前头,大人站后面。”
沈玉兰拍了拍腿。
“这两块钱够买多少斤菜了!”
叶小鹿替冯建军理平衣领。
“妈,钱还能再挣,照片错过了就补不上。”
“等照片寄到家,您想看多少回都行。”
沈玉兰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起身。
冯喜挨着她坐下,小思齐蹲在前排。
沈玉兰把铁皮青蛙递给他。
“先借你照相,照完还给我。七天的规矩,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小思齐抱住青蛙,双膝并拢,坐得规规矩矩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冯建军把拨件算盘放在腿上,腰背挺直。齿轮玩具搁在脚边,他用鞋尖压住盒角,免得被人碰倒。
江屿川站到叶小鹿身后,手掌护在她肩侧。
“都别动。”
摊主钻进黑布,低头调整相机。
“孩子看前面,老人家把头抬起来。”
沈玉兰仍在念叨。
“早晓得要照相,我该把头发梳一梳。”
叶小鹿挽住她的胳膊。
“您这样就很好。”
小思齐抱着铁皮青蛙,冯喜贴着姥姥坐着。冯建军守着算盘和齿轮玩具,江屿川站在叶小鹿身后,银边眼镜映着夜市灯光。
“准备,一、二、三!”
快门落下。
摊主从相机旁取出收据。
“三天后冲洗。你们要返程,就留个地址,我给你们寄过去。”
江屿川接过钢笔,在收据背面写下省城槐花巷的门牌号。
沈玉兰凑到旁边。
“师傅,路上可别把照片折了。”
“放心,用硬纸板夹着寄。”
沈玉兰接过收据,先对折了一次,手刚碰到小本子,又把收据展开,抚平折痕,夹进本子里。
方才还嫌两块钱花得不值,这会儿谁碰她的小本子,她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她收回铁皮青蛙,用布包好,放进自己的提包。
第二天清晨,江屿川领着一家人办完退房。
沈玉兰抱着布包,装着全家福收据的小本子贴身放好。铁皮青蛙也由她保管。
冯建军背着齿轮玩具,手里提着算盘。冯喜牵住小思齐,小思齐经过姥姥身边时,又回头看了看她的提包。
叶小鹿赶到招待所,与高校代表团会合。
马老师举着名单站在广州火车站入口,高声招呼众人。
“证件、车票再查一遍,十分钟后进站!”
江屿川提起藤箱和铺盖卷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小思齐仰头追上叶小鹿。
“妈妈,咱们的全家福会比火车先到家吗?”
叶小鹿牵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看它跑得快不快了。”
火车停稳,江屿川单手提起藤箱,另一只手护住小思齐的肩。
“下车跟紧,谁也别乱跑!”
“知道了,爸爸!”
小思齐抱住他的胳膊。
叶小鹿扶着沈玉兰,接过她手里的布包。
“妈,小心月台这道缝,脚先迈过去。”
沈玉兰看清脚下,赶紧收住步子。
“哎哟,这缝可真宽,差点把鞋卡住。”
冯建军背着算盘盒,牵住冯喜往前走。
“喜儿,跟着姥姥,别被人群冲散了。”
“哥,我牵着你呢!”
冯喜抓牢他的衣角。
一家人出了站,秋风迎面吹来,带着煤烟味。
沈玉兰站在台阶旁,拍了拍胸口。
“还是咱自己家里的地气踩着踏实。”
江屿川把藤箱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“先回家。”
“孩子们饿不饿?锅里还有广州带回的点心。”
小思齐摸了摸口袋,马上举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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