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雨绕过吴家夫妻,跑到叶小鹿身后,抓住她半截衣角。
叶小鹿拿起桌上的牛皮信封,掂了掂份量。
两捆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露在外面,票面上的人群挤在一起。
吴厂长沉下脸。
“你是谁?这里没你的事,出去!”
“我是三零二的室长。”
叶小鹿将牛皮信封原样放回桌上,伸手把陈思雨挡在身后。
“这间宿舍归我管。”
吴母扑上来抢信封,手掌扯破封口。
两捆钱滚落在地,其中一捆撞上凳腿,钞票铺开半片水泥地。
“两千块钱,就想让人替你女儿认下冒名顶替?”
叶小鹿露出两颗小虎牙,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吴厂长,你家印钞机按冥币的标准造的吧?”
“逢年过节拿去上坟,我都嫌这分量轻。”
吴厂长捂着胸口,脸色涨红。
他抬手指住叶小鹿,气得手腕直抖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“敢跟我这么说话?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“知道啊。”
叶小鹿捏住退学说明的纸角,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,又将纸放回桌面。
“江省第一机床厂的吴厂长。”
“你女儿吴娇还在市公安局,李长明副局长都没敢把人领走。你倒有本事,把官威摆进学生宿舍了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说明和招工表。
“这张退学说明、这封钱、这份盖过公章的招工表,保卫处会逐件登记。”
“欺负一个刚从工地回来的知青,你这厂长的能耐,全用到歪路上了。”
吴母跳了起来。
“老吴,去查她是哪个班的!”
“连她一起收拾,把她也弄回乡下刨土!”
吴厂长一把抓起桌上的招工表,卷成纸筒,朝叶小鹿和陈思雨点了几下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,你们给我等着!”
“不出三天,我让你们一起卷铺盖滚出江省大学。”
他扫过地上的钱。
“两千块钱都不要,有你们哭的时候!”
走廊响起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。
一步,又一步。
江屿川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停在门框中央。
宽阔的肩膀挡住过道,左手搭着门框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吴厂长好大的官威。”
吴厂长转过头。
门边的年轻男人穿戴整齐,站姿笔直,说话没有抬高嗓门。
吴厂长盯着他的银边眼镜,卷起的招工表垂到腿边。
“你又是谁?”
江屿川推正银边眼镜,目光落在地上的钞票上。
“永安县县长,江屿川。”
“陈思雨的档案从永安县转出,这个案子,我负责追查县里的经手环节。”
他跨过门槛,皮鞋停在一张十元钞票旁。
“国营大厂厂长每月工资一百多块。吴厂长随手拿出两千元现金,还能带来盖过公章的正式招工表。”
“江省第一机床厂的账,也该交给公安和主管部门查一查。”
“这两千元从哪里领的?材料款、福利费,还是工会账上的钱?”
“这份招工表是谁盖的章?指标又从哪一批招工计划里挤出来的?”
吴志鹏把卷起的招工表拍在桌上。
“厂里的账,轮不到一个外县县长来查!”
“第一机床厂归省机械厅管,你伸得再长,也管不到省城!”
江屿川取出记录本,写下墙上挂钟的时间。
“我不管第一机床厂。”
“这两千元现金和招工表出现在学生宿舍,学校保卫处自然会登记。”
“厂里的账归谁查,由主管部门按程序决定。”
胡桂珍弯腰去捡地上的钱。
叶小鹿把暖水瓶横在她面前。
“别动。”
“钱落在哪儿,票面号码是多少,都得由保卫处清点。”
“你凭什么扣我家的钱?”
“你们拿钱逼陈思雨签退学说明,这些东西已经和案件有关。”
叶小鹿转头看向陈思雨。
“思雨,去楼下找值班老师,让她请保卫处上来。”
陈思雨擦过脸,跑出宿舍。
胡桂珍急了,伸手便去撕桌上的退学说明。
叶小鹿侧身截住她,把一本课本压在纸角。
“保卫处没来,谁也别碰。”
“谁要毁材料了!”
胡桂珍抬高嗓门。
“我们是来跟她商量的。她自己不肯,钱拿回去还不行?”
江屿川在记录本上写下退学说明、现金和招工表摆放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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