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案室的门关上,陈思雨仍站在桌边,冻伤的手搭着桌沿,肩膀抖个不停。
女公安翻开刚送来的笔录。
“冒名报到的人已经交代了真实姓名。”
“吴娇,二十岁,省城人。父亲吴志鹏,江省第一机床厂厂长;母亲胡桂珍;舅舅就是刚才来过的李长明。”
陈思雨咬住下唇。
“她有自己的名字,为什么非要抢我的?”
“这句话,公安会让她亲口回答。”
叶小鹿将她的手塞回袖管,替她扣紧花棉袄。
“武校长,学校这边怎么安排?”
武校长拉开椅子,取出临时报到单。
“陈思雨的成绩、录取档案都是真的,入学资格归她。省招办今天补齐确认手续,学校先登记,宿舍、饭票、课本照常发。”
陈思雨急忙抬头。
“我还能读大学?”
“你的名额,谁也拿不走。”
武校长蘸了印泥,亲手在临时报到单上盖下校章。
“宿舍仍在三零二,原来的床位给你留着。”
陈思雨双手接过报到单,将自己的姓名念了两遍。
泪珠落在纸边,洇开一个圆点。
“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。”
叶小鹿抽出手绢塞给她。
“把眼泪擦了,先把报到手续办完。落下的课,咱们再补。”
陈思雨抹去眼泪,用力点头。
武校长收拢桌上的案卷。
“学校先把人安顿好,剩下的案子交给公安继续查。”
“县里这条线还没查到底。”
江屿川推正银边眼镜。
“高办事员只能接触永安县的材料。档案送进省招办以后,还得有人替吴娇开门。”
“从收文、归档到学校提档,每道手续都有经手人。省城这条线不挖出来,他们换个县,还能照着原来的办法再做一次。”
武校长拿着案卷的手停住。
“你怀疑省招办有人参与?”
“先核时间。”
江屿川看向桌上的材料。
“时间不会替人圆谎。”
当天晚上,江省大学附近的小院还亮着灯。
沈玉兰带着孩子去了供销社。
叶小鹿盘腿坐在火炕上,把公安盖过骑缝章的几份抄件铺在炕桌上,纸边压着半截铅笔。
永安县邮电局寄出单、省招办签收簿、红旗公社假介绍信,全按日期排开。
江屿川洗过手,端着两只茶缸进屋。
茶缸落上炕桌,水汽贴上玻璃窗,很快结成一层雾。
“高办事员还没落网。”
江屿川坐上炕沿,屈起长腿,用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。
“假公章能糊弄基层邮递员,却没法把一份问题档案送进省招办,再一路塞进江省大学。省里有人接应。”
叶小鹿趴在炕桌边,对着日期核了半天,拿铅笔头点住两张单据。
“你看。”
“按照县里的邮寄路线,普通挂号件送到省城,最快也得三天。赶上雪天封路,五天都到不了。”
江屿川俯身看过去。
“这批问题档案从永安县盖下分拣戳,到省招办签收,总共没到四十八小时。”
叶小鹿在两个日期外各画了一个圈。
“两天,三百多公里,正常邮路走不出来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这袋材料绕过了中转站。有人从邮电局接走,又直接送进省招办。”
江屿川盯住省招办的红色签收章。
归档干事,王宏伟。
他屈起骨节,在这个名字上敲了两下。
“先查王宏伟。”
江屿川端起茶缸,吹开水面热气。
“收件没有中转登记,归档没有照片复核,学校提档又一路放行。吴家找的关系,多半就在这几步里。”
“公安顺着他查,早晚能把这条线拽出来。”
叶小鹿把抄件收进牛皮纸袋。
“真思雨已经办完报到,住进三零二。吴娇还在公安局,吴家肯定坐不住。”
江屿川喝了口茶。
“让他们动。”
“省招办这条线,已经有人去查了。”
迎新会因此推迟了两天。
女生三号楼里,大一新生都去了礼堂领教材,楼道空着大半。
叶小鹿与杨导员交接完迎新会发言稿,提着两个红色暖水瓶往三楼走。
江屿川去了校保卫处,核对省招办送来的调查进展,两人约好稍后在三零二碰头。
楼门口的访客登记簿摊在值班桌上。
最末一栏写着吴志鹏、胡桂珍,来访关系填的是陈思雨父母。
叶小鹿扫过那两个名字,脚下加快了几步。
三零二室的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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