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,县政府值班室的炉火烧得正旺。
几张公路图铺满长桌,调度电话摆在地图旁边,值班记录已经写了四页。
江进步撞开房门,棉衣前襟结着硬壳,头发上的雪水顺着耳边往下淌。
他顾不上喝水,两手撑住桌沿,喘了几口气。
“四十公里国道,全封了。”
“交通局的两台推土机开到五道沟,履带在结冰的斜坡上横着滑。右边就是路沟,司机再往前开,整台车都可能翻下去。”
江屿川在五道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“抢修队呢?”
“上去两百多人,铁锹、钢钎都带了。”
江进步抹掉下巴上的雪水。
“松雪下面全是压实的冰层,得先拿钢钎凿开,再用铁锹铲。照现在的进度,中午以前只能清出三里路。”
江屿川看了一眼挂钟,把时间记进值班记录。
“交通局继续清路,不许撤人。给现场送热水和干粮,每半小时报一次进度。”
“我这就通知。”
时间挨到上午十点。
走廊外传来两声闷响,鞋底在结冰的水泥地上擦出长的声响。
值班室的木门被撞开,门板砸上墙后的棉垫,震落几块墙皮。
王局长扶着门框冲进来,棉帽掉在走廊里,稀疏的头发贴着额头。
他连站都没站稳,张口便喊:“江县长,机要车出事了!”
江屿川抬起头,钢笔停在记录本上。
“位置,人员,密卷。”
“夹皮沟桥头。”
王局长咽了口唾沫,把话挤得又快又急。
“吉普车掉进了积雪盖住的路沟,四个轮子陷在冰槽里,底盘卡住了。两名机要员冻伤,已经转移到桥头的养路房,试卷还锁在后备箱铁柜里。”
“押运人员还剩几个?”
“两个机要员和两名教育局干部守着车,封条没有动。”
江进步抓起地图,量过夹皮沟到县城的距离。
“十五公里。”
推土机过不了五道沟,人工清路又赶不上时间。
单靠人步行往返,密卷的押送和保密条件也无法保证。
桌角的红色电话响了。
铃声一遍压过一遍,值班室里没人开口。
江进步拿起听筒,听完对方报出的单位,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。
他捂住话筒。
“江县长,市招办急电。”
江屿川接过电话。
市招办主任没有寒暄,开口便报时限。
“下午五点前,绝密试卷必须进入永安县保密库。”
“超过规定时间,按密卷野外滞留启动保密处置,永安考点暂停启用。”
“是否另行安排考试,需要继续请示。目前没有补考预案。”
“你们一面组织抢运,一面准备考生秩序方案。五点前,我只听入库结果。”
电话断开,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。
江屿川放下听筒,在值班记录上写下通话时间。
“下午五点入库。”
“过时,永安考点停考。”
王局长扶着椅背,膝盖弯了几下才站稳。
“没有补考预案……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,县中学门口就得乱。”
他抹掉额头上的汗。
“我先回教育局准备停考告示和情况说明,真到了五点,也能及时贴出去。”
江屿川把钢笔搁在桌上,笔帽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现在是十点零七分,离五点还有六小时五十三分。”
“你现在写停考告示,教育局的人还会不会想着救卷?”
王局长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昨晚的押运预案有你的签字。”
江屿川把一张空白调度表推到他面前。
“回教育局补三份名单:后备押运人员、县中学候场秩序人员、外乡考生安置人员。”
“热水、姜汤、空教室和取暖炉都准备好,二十分钟内把名单报到值班室。”
王局长抓起调度表。
“停考的事呢?”
“上级没有下正式通知,县里不发布停考消息。”
江屿川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保密登记册。
“密卷位置、车辆情况和五点时限,全部列入保密范围。谁向外泄露,立即停职,登记经手过程,接受审查。”
“教育局内部由你负责。”
王局长把调度表折好塞进棉衣。
“我回去安排。”
他捡起门外的棉帽,扶着墙走了两步,很快加快脚步,朝楼梯口跑去。
江屿川来到地图前,把夹皮沟到县城的路线重新量了一遍。
推土机清障,预计时间超过十小时。
人工开路,预计时间超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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