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将损坏登记表交给带队民警。
“现场物证、照片和在场证人一并登记。”
“牛大勇涉嫌损坏公物、扰乱农技夜校教学,先带回县公安局调查。”
“其余三人逐个核实。谁受他指使,谁主动参与,分开记录。”
牛大勇被带出院门不到半个钟头,消息便传进公社办公室。
几个干部围在煤炉旁,桌上还压着两封没有送出去的举报信。
“牛大勇真让公安带走了?”
“教室有县里的试办批复,还有现场照片。”
“那咱们这两封信……”
“收起来!”
“我只写了知青夜里点灯,没写别的。”
“点灯学农机算术,也归县里的夜校管。”
“你敢把信送上去,就得先解释自己为什么拦农技推广。”
两封举报信被塞回抽屉,办公室里再没人提抓知青立功的事。
夜校重新开课,坏桌子挪到墙边,社员搬来木箱坐下。
下课后,戴黑框眼镜的知青走到走廊,对着江屿川和叶小鹿连鞠三个躬。
“江县长,叶同志,谢谢你们。”
江屿川托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鞠了。”
“我们白天出工,一天十个工分,晚上读两页书都得关紧窗户。”
知青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。
“今晚坐在课堂里,我才敢把笔记本摊开。”
叶小鹿把教材登记册递过去。
“三个躬,我记下了。”
知青怔了一下。
“还要记账?”
“当然。”
叶小鹿点了点黑板。
“往后给社员讲十堂课,教会他们算农药比例和齿轮传动,这笔账就平了。”
知青戴回眼镜。
“十堂不够,我讲二十堂。”
“行,先从明晚开始。”
回到江家,小思齐坐在炕沿,跟着冯建军念拼音。
“b——ā,八!”
冯喜抱着铁皮汽车,也跟了一遍。
“八。”
“幺妹念对了!”
江屿川端着一盆温水进屋,放到叶小鹿脚边。
叶小鹿低头瞧了瞧。
“江县长今天改行了?”
“洗脚。”
“孩子们都在呢。”
小思齐立刻拍手。
“爸爸给妈妈洗脚!”
沈玉兰在灶房接了一句。
“让他洗,省得白长两只手。”
叶小鹿刚想缩脚,江屿川已经脱掉她的棉鞋,将她的脚放进温水。
“跑了一天,脚后跟都让鞋磨红了,还逞什么能?”
“我能自己洗。”
“那批牛皮纸的个人捐赠登记和入库数目,我替你复核过了。”
江屿川拿起毛巾。
“下回往外拿这类东西,提前跟我通气。”
叶小鹿用脚背拨了拨水。
“你今晚在窗外点烟,架子摆得挺足。”
“烟没抽两口,替你挡了半扇窗。”
“我又没请你挡。”
“后排那几本书真让牛大勇翻出来,试办批复也要费一番工夫。”
江屿川替她擦干脚,把温水盆挪到炕边。
“父亲下午发来一封加急电报。”
叶小鹿坐直身体。
“京市出了什么事?”
“教育口有人在摸旧教材的底,几所大学也有人私下清点停用的教室。”
江屿川从衣兜里取出折好的电报。
“父亲把六个字写在电报开头。”
“留教材,别声张。”
叶小鹿接过电报,展开折痕。
“高考要恢复了。”
江屿川把电报沿着折痕收好,放在桌角。
他拉过凳子坐到叶小鹿对面,拿起干毛巾,将她的脚包住。毛巾擦过脚踝,他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事,要成了。”
“你考不考?”
叶小鹿放下铅笔,手指关节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“考啊,肯定要考。”
“不过我先说好,我不图科研救国,也没那么多远大理想。”
她往椅背上一靠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我就图一张大学文凭。有了这份资格,以后回来也好,调去别的单位也好,说话办事都方便。”
“再碰上谁拿学历压我,我把毕业证拍他桌上,省得浪费口水。”
江屿川笑了一声,将毛巾挂到椅背上。
“想考哪所学校?”
“京市?”
“江省的大学。”
“不考京市的学校?”
“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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