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科长拿起几份材料,从第一页重新翻到最后一页。
走廊外的说话声停了,几名干事仍站在门口。
江屿川上前一步,点了点审批单的意见栏。
“审查可以从严,拒批也要有依据。”
“今天这枚章不盖,请你把拒绝理由写在意见栏里,标明依据,签字负责。材料交回县政府办公室复核。”
马科长捏住审批单,半天没有落笔。
他又看了一遍退休证明和汇款单,伸手拿过公章。
“江县长,我刚才只顾着看监护人年龄,后面的材料没有核完。”
“材料齐全,可以办。”
江进步抱起双臂。
“没核完材料,先把特权的帽子扣下来了?”
马科长没有接话,将公章压进印泥,盖在审批单右下角。
红印落得清楚。
叶小鹿拿起审批单,对着窗外的光检查一遍,装进公文包。
江进步看着马科长。
“审核严些没人拦你,给人定性之前,先把材料看完。”
三人走出民政科。
江进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。
“他专盯着沈老太太的年龄做文章,移交函和费用说明却翻都没翻。”
叶小鹿拢紧大衣。
“刚调来就拿你的名字当众说特权,这套话准备得够齐。”
江屿川推了推银边眼镜,朝楼梯口走去。
“先查他的调令、原科室和履历,再问清民政科这几天有没有开过碰头会。”
“材料没查到以前,不下结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进步应了一声,转身朝人事科走去。
三人回到核算室时,老陈还在拨算盘,桌上堆满账册和几封公函。
“江县长,叶同志,你们总算回来了。”
老陈搬来一把椅子,把化肥账单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郑副县长调走以后,农业协调那摊子撤了。可这几天,好几个公社都来催化肥。”
“春耕指标不是早定下了?”
江屿川脱下大衣,挂上衣帽架。
“指标定了,市工业局却卡住化肥厂的原料审批。厂里出不了货,公社只能往县里跑。”
叶小鹿翻开最上面的账册。
“市工业局?”
“赵厂长停职前,是不是说过市工业局有人替他讲话?”
“说过。”
江进步接过话。
“那天在钢铁厂仓库,他原话就是,市工业局有人替我讲话。”
江屿川伸手接过老陈递来的公函。
市煤矿给出的理由只有一条:永安化肥厂上月生产任务未达标,暂停供应生产用煤。
他将公函放回桌上。
“赵厂长刚停职,原料审批就被卡。”
“市局想拿春耕压县里,逼我们改掉对赵厂长的处理决定。”
叶小鹿翻到原料清单。
“化肥厂还缺什么?”
“缺煤,还缺两批包装袋。”
老陈用铅笔点着记录本。
“包装袋好办,供销社仓库有库存。煤被市煤矿扣着,连锅炉烧的碎煤都不肯给。”
“生产任务没达标,反倒先把原料断了。”
叶小鹿合上账册。
“这份理由经不起核。”
江屿川放下茶缸。
“通知化肥厂孙厂长,下午来核算室开会。”
“市煤矿不给,我们查地方自产煤的余量。”
中午,江家小院。
冯建军蹲在院里,拿扫帚把雪水扫进排水沟。
冯喜坐在屋檐下,怀里抱着那辆铁皮汽车,目光一直跟着哥哥移动。
沈玉兰端出一盆洗净的红薯条,铺到竹筛上晾晒。
“建军,把扫帚放下,过来吃块红薯。”
冯建军把扫帚靠在墙根,洗净手,走到竹筛旁。
他没有先拿,转头看向妹妹。
冯喜捏起一根红薯条,递到他面前。
“哥,吃。”
冯建军接过红薯,咬下一口。
院门从外面推开,叶小鹿和江屿川走了进来。
“监护手续和户口都办好了。”
叶小鹿从包里取出新户口簿,递给沈玉兰。
“妈,您收好。”
沈玉兰双手接过,逐页看完,将户口簿装进堂屋的木匣。
“往后在永安读书、看病,都有地方登记了。”
冯建军站直身体,朝叶小鹿和江屿川鞠了一躬。
“叔,婶子,你们的恩情,我都记着。”
江屿川托住他的胳膊,让他把腰挺直。
“家里供你和妹妹吃穿读书,不给你记债。”
“下午去红旗小学报到,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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