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拐过弯道,冯喜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,攥在叶小鹿衣领上的手又收紧了。
江屿川把搪瓷缸放回茶几,俯身替她们掖住大衣下摆。
“这孩子伤得重,回到永安还得养些日子。”
叶小鹿用大衣挡住窗缝漏进来的风。
“建军也是个半大孩子。把他们兄妹送去福利院,我不放心。”
“福利院缺人手,吃穿也紧。”
江屿川推了推银边眼镜。
“你想把他们留在家里?”
“嗯。”
叶小鹿低头看着怀里的冯喜。
“供他们吃饭、读书,养到能独立。家里多添两副碗筷,总好过让他们继续寄人篱下。”
江屿川将滑到她肩后的大衣拉回来。
“回去先和妈商量。她点头,监护、安置和落户手续一并办。”
“行。”
对面铺位上,冯建军侧身朝着车窗,呼吸压得很轻。
他们说的每句话,他都听清了。
薄被下面,他摊开攥紧的手掌,几道甲痕陷在肉里。
劈柴、扫院、念书,他把回到永安以后该做的事在脑中排了一遍,脸始终朝着窗外。
三天两夜后,绿皮火车靠上永安县月台。
站台上的风卷着雪粒,候车室屋檐挂满水珠。
江进步把吉普车停在站外,站在车门旁招手。
“县长,鹿姐,这边!”
车子穿过两条街,停在江家院门外。
沈玉兰揭开砂锅盖,老鸡汤的热气涌进堂屋,灶台旁还温着一碗滤去米粒的米汤。
小思齐兜着大半衣襟的糖,迈过门槛跑进院子。
“哥哥,妹妹回来啦!”
冯建军护着冯喜走到门前。
冯喜缩着肩膀,一只脚踩在门槛外,迟迟没有往里迈。
叶小鹿先跨进屋,在门槛内蹲下,把自己的袖口递到她面前。
“到家了。”
冯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伸手攥住那截袖口,跟着跨过门槛。
东厢房的炕烧得热。
冯喜缩在炕头里侧,双腿抱在身前,手里握着一截从路上捡来的木签。
木签前端已经磨尖,横在她与众人之间。
沈玉兰只盛了小半碗米汤,拿瓷勺搅了几下,放到炕桌边。
“先喝两口,喝不下就放着,没人催你。”
小思齐蹬掉棉鞋,爬到炕沿,把衣襟里的糖倒在炕席上。
红绿糖纸堆在一起,滚出几颗水果硬糖。
“妹妹吃糖,甜的!”
他挑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放在两人中间,见冯喜没有伸手,便退回沈玉兰身旁。
冯喜看看沈玉兰,又看看那堆糖,木签仍挡在身前。
冯建军坐上炕沿,端起米汤吹了吹。
“幺妹,是姥姥给你温的。只喝一口。”
勺子停在冯喜面前,没有再往前送。
冯喜的目光落在哥哥缠着绷带的手背上。
握住木签的手松开,木签滚到糖纸旁。
她探过身体,就着哥哥的手咽下第一口米汤。
沈玉兰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,转身去堂屋看砂锅里的鸡。
晚上,堂屋的煤炉烧得正旺。
叶小鹿拉过板凳,拿铁签拨开堵在炉底的煤渣。
“妈,我和屿川商量过,想把建军和冯喜长期留在家里。”
“临时照看不能一直挂着,监护和户口都得办下来。”
沈玉兰放下针线筐,拿剪刀绞断线头。
“我先把难听的话说在前面。”
“建军护着妹妹,本性好。冯喜遭了这场罪,也得有人守着养。”
她把针扎回线轴,抬头看向夫妻二人。
“可我还是思齐的亲姥姥,得替他打算。再过十年八年,工作名额、住房、成家,哪一件都少不了钱和关系。”
“这些账混在一起,几个孩子长大后容易扯不清。”
江屿川拿起火钳,捅开两块压住炉口的煤饼。
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监护人写我。”
沈玉兰把针线筐推到桌角。
“两个孩子保留冯姓,户口落进家里。他们名下的抚恤金和退赔款单独存,谁也不许挪。”
“以后该给建军兄妹争的,我照样替他们争。思齐父母留给他的东西,也单独算。”
叶小鹿倒了杯热水,推到沈玉兰手边。
“家里的生活费从我和屿川工资里出,不用您拿退休金填。”
“钱从谁手里出都得记清。”
沈玉兰接过热水。
“只要几个孩子能安稳长大,家里多添两副碗筷,我照顾得过来。”
江屿川把火钳挂回墙钉。
“按您的法子办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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