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枪声掠过青石岭,山坳里接连传回余音。
队伍护着冯喜赶到山脚,吉普已经停在坡下。
粗麻绳横过公路,两头拴着木桩,三四十名冯姓男丁堵在路中间,锄头与扁担压成一排。
周卫平单手举着配枪,枪口朝天,黄铜弹壳掉进路边的泥水。
他压低枪口,斜指地面,挡在叶小鹿和冯喜前方。
“聚众持械,截停公安办案,阻拦重伤儿童送医,按抗拒执法处理!”
周卫平的声音盖过山风。
“锄头、扁担全部放下,把路让开!谁敢持械冲撞公安、抢夺孩子,公安依法开枪制止!”
灰胡子大队长手里的铜锣脱手,砸在路边青石板上,滚出几声破响。
堵在公路中央的人纷纷后退。
举锄头的几个人胳膊打颤,靠后的人丢下木棍,转身躲到土墙后面。
两名公安持枪压住路口,另一名公安提着柴刀冲到麻绳旁,几刀砍断绳结,将木桩拖进路沟。
灰胡子大队长张嘴还想喊,周卫平已经朝他逼近。
“领头的人,现场公安都认得。”
“先送孩子,回头逐个传唤!”
江屿川拉开后车门,先让叶小鹿抱着冯喜坐稳。
冯建军爬上另一侧座位,双手护在妹妹身旁,不敢碰她的身体。
吉普挂上低挡,轧过断开的麻绳。
车轮驶出泥坑,驾驶员才将速度提起来,载着孩子直奔安和县医院。
县医院急诊室,头顶的白炽灯管亮着。
老医生拿着医用剪刀,剪开女孩身上的破布,护士用温水浸湿粘在伤口上的布条,再逐块取下。
酸臭混着血腥味涌满屋子。
叶小鹿按住门框,转开脸,墙灰被她的指甲刮落,掉在牛皮短靴上。
冯喜的胳膊和小腿布满黑紫色冻疮,几处溃口仍在往外渗脓。
她的肚腹向内凹陷,肋骨的轮廓隔着皮肤排开。
“造孽!这是人干的事吗?”
老医生将带血的剪刀放进搪瓷盘,抓过诊疗单,钢笔在纸上飞快移动。
“重度营养不良,脱水,冻疮多处溃烂,已经合并感染。”
他将诊疗单递给护士。
“先清创,挂消炎水,补液速度放慢。”
“米汤少量多次,一回只能喂几口,随时留意呕吐和腹胀。送得再晚,感染扩散,人就难救了。”
护士拿着单子跑出急诊室。
冯建军站在病床尾,两只手紧抓铁栏杆,刚包好的绷带又渗出血迹。
眼泪一颗接一颗落在布鞋上,晕开深色水渍。
“是我去晚了。”
男孩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“我该早点逃出来。我要是跑快点,幺妹就不用挨这些打。她以前不怕人的,连打针都不哭。”
一只手掌落在冯建军肩上。
江屿川站在他身后,藏青色大衣的下摆还沾着山里的湿泥。
“柴房门是他们锁的,扁担是他们拿的,这份罪轮不到你背。”
“你逃出来,找到我们,又带公安回了石头村。该做的事,你一步都没少。”
江屿川将冯建军从铁栏杆前拉开,按到走廊的木长椅上。
“想哭就哭,别再咬嘴。等妹妹醒了,她身边得有个认得的人。”
冯建军抬起袖子擦了擦脸。
“叔,她病得这么重,买药要花很多钱,治病也要花钱,我还不起……”
江屿川扯过一卷干绷带,替他重新缠好手背的伤口。
“治病的钱先从我这里出。”
“公安会追缴冯家和何跛子的赃款,该退赔的账,一笔都不会漏。”
江屿川把绷带打好结,抬手推了推银边眼镜。
“江家的饭桌上有你一口热饭,也有你妹妹一口。”
“往后的药费、伙食费和念书的钱,我和你婶子负责。你们兄妹不用为了这件事低头求人。”
冯建军双膝刚弯,江屿川已经托住他的胳膊,将人扶直。
“别跪。”
“你进去坐在她能看见的地方。她不让碰,你就守着;她伸手,你再把手给她。”
冯建军用袖子将脸擦干净,转身跑进病房。
他搬来一张圆凳,坐到床边,和妹妹隔着半臂距离。
冯喜挂上第一瓶药后,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石头村的灰胡子大队长领着会计,贴着医院墙根摸到急诊室外。
大队长手里倒提着两只老母鸡。
鸡腿被麻绳捆着,翅膀在半空乱扑,咕咕叫个不停。
他将两只鸡放到墙根,搓着手凑向守在病房门外的江屿川。
“江县长,江同志,这是咱们全村凑的一点心意,专门拿来给那丫头补身子的。”
江屿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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