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大娘跪在泥水里,朝周卫平膝行两步,裤脚拖出两道泥印。
“去年九月十二,何跛子赶着牛车来的,他给了十块钱,还给了两斤粮票!”
冯大强扭过头,冲着她破口大骂。
“你先前只说十块,怎么又冒出两斤粮票?”
“粮票早让你换酒喝了,钱敢花,账倒不敢认?”
周卫平合上记录本,示意两名公安把人押上吉普。
“都闭嘴,进了审讯室,有多少账分开算,谁敢漏一句,查出来照样记进案卷。”
到了县公安局,冯大娘刚被押下车,便挣着胳膊朝办案人员喊。
“何跛子说过,孩子送进了青石岭后面的野猪坳,买家是个孤寡老汉,姓葛,住在半山腰!”
冯建军追出两步,旧书包撞在后腰上。
“我幺妹还活着吗?”
“我哪晓得,人交给何跛子以后,我就没见过!”
冯大娘缩着脖子,挪到公安身后,生怕冯建军扑上来。
江屿川按住冯建军的肩膀,将他拦在台阶下面。
“先让公安查,她今天吐出来的每句话,办案人员都会逐条核实。”
“叔,她连幺妹送到哪儿都知道,她还骗我!”
冯建军盯着冯大娘被押进院门,肩膀绷得直直的,脚却没有再往前迈。
江屿川转向周卫平,抬手推了推银边眼镜。
“白沙渡口有消息吗?”
“芙蕖派出所正在查。”
周卫平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将值班干事叫到跟前。
“何跛子只要还躲在安和县,今晚就得把他翻出来。”
天黑以后,芙蕖派出所的电话打进县公安局值班室。
一名干事推开办公室门,帽檐上还沾着夜露。
“周局,人抓到了!”
周卫平从椅子上起身,拿过桌边的记录本。
“在哪儿抓的?”
“何跛子在白沙渡口一个暗窑子里被咱们堵个正着。”
周卫平拿袖子擦净嘴角的水渍。
“这家伙提上裤子还想翻窗户,被干事一脚踹在膝盖弯里,按死在地板上。”
“马上押回来,人和随身东西分开登记。”
何跛子被两名公安架进审讯室,裤腿沾满黄泥,右脚落地使不上力,刚坐下便扯着嗓子叫喊。
“我没拐孩子,冯家说把孩子送给远亲,我只替他们赶了一趟车!”
周卫平将冯大娘的笔录摊在桌面,把几条供述摆到他眼前。
“九月十二,十块钱,两斤粮票,青石岭野猪坳,冯大娘交代得比你快,还要我往下念?”
何跛子喉结滚了两回,后背贴上椅子,没有接话。
叶小鹿从冯建军手里接过那只破草鞋,放到周卫平面前。
“这是冯喜掉在路上的,她五岁,左胳膊外侧有一块公鸡形的烫伤疤。”
周卫平接过草鞋,朝门外抬了抬手。
“你们先去隔壁等。”
审讯室的门关上,那只草鞋被摆到了何跛子面前。
周卫平翻开新的一页,钢笔落在纸面上。
“冯喜送进了哪一户?”
何跛子盯着破草鞋,身子往椅背里缩。
“孩子是她大伯娘主动交给我的,这事不能全算在我头上!”
“买家是谁?”
“葛老汉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葛满仓。”
“他为什么买孩子?”
“他说自己没儿没女,想养个孩子养老。”
何跛子低下头,裤脚上的黄泥落到水泥地上。
“我收了他三十六块,分给冯家十块。”
周卫平用钢笔点了点记录纸。
“剩下二十六块,全进了你的口袋?”
“我赶车不要钱,翻山不要钱?”
隔壁传来冯建军的喊声,薄墙挡不住他发哑的嗓音。
“我妹妹是活生生的人,你拿她当柴卖吗?”
何跛子偏头望向门口,后背贴得更深,再没敢接这句话。
江屿川扣住冯建军的肩膀,没有让他冲进审讯室。
周卫平让文书继续记录,推门走了出来。
冯建军迎上去,鞋底在地面拖出半道泥痕。
“周叔,现在就去救我幺妹,行不行?”
“去,现在就进山。”
叶小鹿推开椅子,取下门后的外套扣好。
“人还等着,周局长,带路。”
周卫平在桌上展开地图,用钢笔划出山脚与野猪坳的位置。
“青石岭遍地野林,车只能开到山脚,进野猪坳还得翻两座山包,昨夜下过雨,山路里尽是泥。”
“人命要紧。”
江屿川放下茶缸,拿起桌上的手电筒。
冯建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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