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老张、老陈带着几名科员来到江家。
冯建军在东厢房写作业,沈玉兰坐在里屋给孩子补衣服。小思齐趴在窗台边,数院里来了几个人。
老张将网兜放到桌边。
“江县长,都是家里凑的年货,您别嫌寒碜。”
网兜里装着两包瓜子、一瓶罐头,还有两条烟。
江屿川扫了一眼,把东西推了回去。
“烟和罐头带走。瓜子拆一包,大家坐在这里吃,剩下的离开时一并拎回去。”
老张没有伸手。
“过年串门,空手进门也不好看。”
“人进门就够了。”
江屿川取出一包瓜子放进搪瓷盘,将网兜递给老陈。
“你们拿工资养家都不宽裕,别往我这里送。下回再带烟酒,院门都不用进。”
老陈接住网兜。
“听江县长的。咱们本来就是拜年,别让好事变了味。”
众人围着煤炉坐下。
江屿川提起暖瓶,给每人倒了一缸热茶。沈玉兰端来一盘自己烤的饼干,又把装瓜子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。
“家里做的,吃完也犯不了错误。”
老张赶紧起身道谢。
话题从孩子念书说到年夜饭,又从年夜饭说到红旗大队送进县城的蒜苗。
“我家老娘夹了一筷子,嚼了半天,舍不得咽。”
老张捧着茶缸,鞋底靠着炉边烘水汽。
“她说腊月里还能吃到绿叶菜,这辈子头一回。”
“能端上百姓的饭桌,十亩棚才算有用。”
江屿川拿火钳拨开煤块,让炉火烧得匀些。
“大棚验收已经结束,今天不谈公事。谁再汇报工作,我便让谁回去写材料。”
几名科员都笑了。
有人刚将手伸进公文包,听到这句话,又把搭扣按了回去。
小思齐抱着糖盒从里屋出来。
“叔叔吃糖,一人一个。”
老张双手接过一颗奶糖。
“谢谢小江同志。这份招待规格可高。”
“每个人只有一个。”
小思齐抱紧糖盒,挨个盯着他们。
“爸爸说,待客也要讲规矩。”
屋里又是一阵笑声。
江屿川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没有帮任何人多拿。
正月初五一早,院门被拍得砰砰响。
沈玉兰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被服厂家属院,叶小鹿正在厨房刷碗。
江屿川放下斧头,拔开门闩。
江进步夹着两只风干鸡挤进院子。
他没穿平日的中山装,棉袄领口掉了一颗扣子,左脸还留着青痕。
江屿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相亲没成,还被女方家里打了?”
“别提了。”
江进步把风干鸡挂到墙上,进屋捧起温水,一口喝掉大半缸。
“脸上的伤跟相亲没关系。”
叶小鹿擦着手走进堂屋。
“你回县城才一天,又招惹谁了?”
“宋娇娇。”
江进步摸了摸脸,疼得吸了口气。
“昨天下午,我去百货大楼给我妹妹买香皂。门口人挤人,她被人撞得往后仰,我伸手去托,慌乱中碰错了地方。”
叶小鹿拉开凳子坐下。
“碰哪儿了?”
江进步闭了闭眼。
“胸口。”
屋里停了声。
江屿川拿火钳夹起一块煤,送进炉膛。
“挨这一拳,不冤。”
“我知道失礼,当场就道歉了。”
江进步指着脸上的青痕。
“她没听我把话说完,回身给了我一拳,还骂我登徒子。我连躲都没敢躲,怕越解释越乱。”
叶小鹿收了笑意。
“换成我,我也先打。”
“鹿姐,我原本想扶人,怎么就弄成这样了?”
“扶人归扶人,碰错地方归碰错地方。你得把两件事分清。”
江屿川把火钳放回墙边。
“再见到她,先赔礼,别急着替自己辩解。她肯听,你再讲经过。”
江进步抱着茶缸,肩膀垮了下去。
“我都说了三遍对不起,她只给我回登徒子三个字。”
叶小鹿换了话题。
“老家的相亲呢?”
江进步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说起这个我更来气。”
“两天安排三个就算了。最大的十七,最小的才十六!”
他将茶缸放回桌上。
“我娘问我想找多大年纪的,我随口说别比我大。话传过几张嘴,媒婆就认定我只挑小姑娘。”
“我说年纪别比我大,也没让她们介绍十六七岁的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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