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专员盯着文件,没有伸手。
郑副县长拔开钢笔帽,双手将笔递过去。
“大队社员守了十几个雪夜,县里十几个单位跟着调物资、办手续、对账目。”
“验收合格,首创政绩归永安,请市委照原文件批示。”
四周的铁锹声停了。
守棚的社员站在雪地里,棉帽、肩膀和裤腿上都沾着雪。
王专员接过钢笔,在文件末尾写下验收意见,又让徐组长取来公章。
红印盖在批示旁边。
“开春还要复查。”
王专员扣上钢笔帽。
“菜卖不出去,市里不负责收尾。”
郑副县长拿起文件,先核对批示,再看印章。
“永安种出来的菜,由永安安排销路。”
市里的吉普开出村口,车轮碾起两道雪泥。
社员们挥起棉帽和铁锹,喊声追过杨树林。
郑副县长站在棚门旁,抬手擦了把眼睛。
他转身握住江屿川的胳膊,又握住叶小鹿的手。
“我这些年替县里挨过不少处分,今天才算把腰杆挺起来。”
江屿川托住他的胳膊,将人扶稳,又推了推银边眼镜。
“批示拿到了,事情还没办完。”
“趁验收批示刚落地,春节保供的缺口还在,先把成熟的菜换成开春要用的物资。”
郑副县长把文件装回公文包。
“换什么最划算?”
“化肥、农机配件和煤。”
叶小鹿翻开生产计划表。
“小油菜还要分栽,先采成熟的蒜苗和韭黄。育苗畦间下来的菜也能供应食堂。”
“剩下的按出棚日期列清单,分批调剂。”
老陈抱着算盘走近。
“十亩菜陆续出棚,县供销社也吃不下。”
“市供销社若卡住调拨手续,菜在路上耽搁一天,品相就要掉一截。”
叶小鹿用钢笔点了点表格。
“那就不走市供销社统购。”
江屿川接过话。
“以厂县春节副食品调剂的名义,直接联系市属钢铁厂和煤矿。”
“协议、估价和运输单据报市委备案。厂里缺菜,永安缺生产物资,双方按批交割。”
叶小鹿抬头看向他。
“钢铁厂有待修设备和废钢,煤矿有无烟煤。”
“蔬菜按照国营供应价折算,不收私人款项。待修设备和废料按照残值核价。”
“首批菜不够抵扣的部分,记入后续供货清单。”
老陈拨了几下算盘珠。
“市里要是拦车呢?”
江屿川端起茶缸,喝了一口浓茶。
“王专员刚在验收批示上盖过章。”
“永安把首创项目转成春节保供,手续报到市委。谁要拦,谁就得在文件上写清理由。”
叶小鹿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让他们盖下的章,替永安开路。”
三天内,红旗大队采下第一批蒜苗、韭黄和间苗油菜。
每筐菜都过秤编号,装车单与调剂协议一并送进市属厂矿。
钢铁厂长掀开草帘,抓起一把蒜苗,翻看了几遍。
“江县长,这批菜全调给我们?”
“先供食堂和高温车间的一线工人,数量都在清单上。”
江屿川坐在厂长办公室里,端着浓茶翻看设备册。
“永安不收现钱。”
“第一批菜折价,后续三批按照出棚时间供应。永安换你们库里的两台待修拖拉机和一车废钢。”
厂长翻到设备登记页。
“这两台拖拉机都缺件。厂里修过两次,没修起来。”
“钱老带人验过。”
江屿川把设备鉴定单压在册子旁边。
“缺什么件,哪些部件能够拆用,鉴定单上全列清了。”
“按照待修设备残值入账。第一批菜不够抵的差额,从后续供菜款里扣。”
“修不好,永安也按废钢登记,不找你们退换。”
厂长拿算盘核过调剂总额,又叫来财务科长复算。
两边数字对齐,他提笔签下名字。
“再加一车废钢,按照后续两批菜抵扣。”
“春节前的菜,钢铁厂优先要。”
江屿川将协议转过来,检查供货数量和交割日期。
“今年的账先做清。”
“明年要不要调剂,等今年的菜吃完再谈。”
煤矿那边签得更快。
第一车无烟煤当天装运,剩下两车按照后续供菜进度交割。
矿长守在菜筐旁,催着财务人员盖完三份签收单。
“下一批韭黄什么时候到?”
叶小鹿看过红旗大队的出棚计划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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