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把副本放回桌上。
“先把能搭的全搭起来,材料我跟供销社继续盘。”
“厂矿里的旧包装膜先验透光和韧性,能用的拼接棚面。油布和草帘只作挡风、夜间保温,不能混在防寒膜的面积里报账。”
“每批材料都丈量登记,谁经手谁签字,谁也别碰糊涂钱。”
江屿川打开保险柜,将原件装进牛皮纸袋锁好。
“进步,带保卫科下乡,今晚全住红旗大队。”
“社员分成三班,搭架、压膜、铺草帘,轮着干!”
江进步在门外答应一声,抓起军大衣便往楼下跑。
“我再去化肥厂借两辆货车,天黑前把料运过去!”
郑副县长看着众人各自忙开,腰背松了些。
“俺也去红旗大队,这军令状有我的手印!”
江屿川抬手拦住他,把一叠报表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留在县里,厂矿调料需要你签协调单。”
“该你挡风的时候别躲,该我们干活时也别添乱。”
郑副县长张了张嘴,拿起钢笔埋头签材料。
此后半个月,协调单从县政府送往各家厂矿,运回来的旧料全在红旗大队过秤、丈量、编号。
窄幅包装膜压边拼接,破口剪掉登记;油布钉在迎风面,草帘白天卷起,入夜再盖。每搭成一排棚,老陈便带人复量一次,把面积记进三联账册。
雪粒敲上棚膜那晚,红旗大队的煤油灯亮到了天明。
大雪一连下了三天,县城外的土路全被盖住。
第四天清早,三辆吉普顶着风雪开进永安县。
王专员推开车门,抖掉帽檐上的雪,抬头看向县政府。
“通知郑志明,现在就带我们去看他的青菜!”
门房干事急忙往楼里跑,胶鞋踩过水洼,泥水溅上裤腿。
赵县长关上车门,抬头打量县政府大楼。
“这么大的雪,永安还有心思上班,架子倒摆得齐整。”
郑副县长从走廊里跑出来,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拿。
“王专员,验收组怎么没提前通知?”
“提前通知,好让你们连夜补账吗?”
王专员抬脚进门,赵县长带着十几名干部跟了上去,皮鞋踩出一串雪水。
“郑县长,十亩大棚建成没有?”
赵县长提高了嗓门,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都能听见。
“建成了,账目和现场都能查。”
郑副县长挺直腰背。
王专员停下脚步,回头盯住他。
“底气不小。先查账!”
他朝身后招手,两名工作组干事拿着封条,直奔核算室。
算盘珠在叶小鹿手下拨得脆响。
房门被推开,风卷着雪粒灌进屋里,压在桌角的票据掀起两张。
“所有人离开桌边!”
领头的徐组长堵住门口。
“账册先登记清点,需要核查的当面开封,其他账柜就地封存。”
老陈放下钢笔,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封账得有手续。封存清单带了吗?”
“市里突击检查,还轮不到你教规矩!”
徐组长把封条拍上桌。
叶小鹿合上总账,按住被风吹动的票据,将一张空白表格推了过去。
“市里查账,我们配合。”
“谁经手封存,谁在清单上签名。”
徐组长盯着表格。
“叶同志,你想拿几张纸拦工作组?”
“账本少一页,底联脏一张,都得有人负责。”
叶小鹿扶正总账,把钢笔放到表格旁。
“您签完,我马上让开,不耽误检查。”
门外已经站满了人,几名视察干部也朝屋里张望。
徐组长拿起钢笔,填下名字。
“签就签。今天查出问题,你也跑不了!”
他在清单末尾盖下公章。
叶小鹿接过表格,核对姓名、时间和印章,这才起身让开办公桌。
“老陈,把近一个月的账搬出来。”
老陈打开柜门,取出四摞账册,按照日期排在桌上。
“出库、入库、调拨、报废,全在这里。”
王专员走进核算室,脱下手套,在桌面拍了两下。
“重点查防寒物资。”
“钱从哪里来,货从哪里进,每一笔都给我查清!”
赵县长拉开椅子,坐到火炉旁烤手。
“十亩棚少说也得几千块,账上总会留痕。”
郑副县长站在门边,棉衣里已经捂出一层汗。
叶小鹿做账一向稳,可十亩棚摆在那里,材料总不能凭空来。他两手贴着裤缝,目光在账本和王专员之间来回转。
江屿川端着茶缸进门,银边眼镜上沾着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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