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会议室里,暖气烧得足,窗玻璃蒙着水汽。
王专员翻着材料,抬手点了点坐在右侧的赵县长。
“赵县长这次动作快,地块选好了,竹架备了两成,群众也发动起来了。”
赵县长挺直腰背,笑意挂在脸上。
“我们昨晚还开了动员会,社员们都等着专项款下来。”
“只要三千平米防寒膜到位,月底前就能把棚子搭起来。”
王专员点了点头,把永安县的调拨文件抽到一旁。
“资金跟着项目走。永安办不了,配套款也转给邻县。”
几名干部互相看了看,谁也没有接话。
会议室的门撞上墙面。
郑副县长夹着公文包跨进门,额头挂着汗,棉大衣沾着车灰,鞋底还带进几块泥。
“王专员,这笔钱不能拨,防寒膜也不能给邻县!”
王专员按住文件,抬眼看他。
“郑志明,扩大会议几点开始,你心里没有数?”
郑副县长把公文包放到桌上,从里面抽出三张表格。
“我迟到了,该作检讨。可永安的东西快让人搬空了!”
他把进度表拍上桌,红旗大队的签收章落在末页。
“永安已经搭起六排竹架,两排旧膜今天就能盖!”
“省里批给永安的指标,凭什么转给邻县?”
赵县长拿起进度表,扫过几行,笑了一声。
“残次膜也敢拿来报进度,你糊弄谁呢?”
“郑县长,菜还没种出来,你先拿废料充起成绩了。”
会议桌边传来两声低笑。
郑副县长脸上发热,手已经按上桌沿。
江屿川昨日那句话压住了他的火气。
要的是永安县该得的份额,腰杆得直。
郑副县长拉开椅子,把三联调拨凭证逐张摆开。
“旧膜怎么了?供销社验过,化肥厂量过,红旗大队收了!”
“破了多少,能用多少,三家经手人全签了名字!”
他转向赵县长,手掌压住那张表格。
“你那边一根竹竿还没下地,凭什么笑永安?”
赵县长收住笑,把进度表推回桌面。
“废货能撑几天?下一场雪,棚顶就得塌。”
“拿报废物资冒充试点成果,这笔账也该让市委查清楚。”
王专员合上文件,把茶杯推到一边。
“郑志明,市委已经作出决定,你跑来拍桌子给谁看?”
“这里是市委会议,不是你们永安县的菜市场!”
“你再扰乱会议,我可以让你马上停职检查!”
郑副县长喉头动了两下,搭在桌边的手沁出汗。
县里这些年遇上硬命令,都是他顶着名头往前撞。
这回若退,指标和钱都没了,邻县还要踩着他领奖。
他咬紧牙关。
“王专员,我只请市委按省里的批文办事。”
“永安有前年损坏试验设备的记录,试点能力需要重审。这是市委集体意见,你服不服从?”
“设备损坏已经结案,责任也处分过。拿旧处分扣今天的指标,我不服!”
桌边的笑声停了。
王专员喝了一口茶,杯底磕在桌面上。
“好,你有本事。”
“永安县若真有能耐,就别要市里的膜,也别要配套款。”
“今年冬天,你们只要种不出青菜,我先撤你的职,再查永安县虚报进度、浪费物资的责任!”
郑副县长没有接话。
三千平米防寒膜,四千多块配套款。
不要钱,不要指标,靠两卷旧膜办十亩试点,这句话落到谁头上,谁都得担责。
邻县一名干部压低嗓门。
“老郑,坐下吧。为几垄菜押上乌纱帽,犯不上。”
赵县长把椅子往后一推。
“你认个错,我还能给永安留两百平米边角料。”
“年底大家都忙,少给市委添乱。”
郑副县长从内袋取出一张路上拟好的责任书,展开铺在桌上。
“谁说永安要边角料?”
他拔开钢笔帽,填下名字,又把印泥拉到面前,按下手印。
“我今天立军令状!”
“永安县不拿市里一分钱,不占市里一尺防寒膜,照样把十亩试点办起来!”
几支钢笔停在纸上,坐在后排的人也抬起了头。
赵县长愣了片刻,抬手鼓掌。
“郑县长有魄力。大雪天搞十亩菜棚,还不要钱,我服你。”
“你先别忙着服。”
郑副县长把责任书推向王专员。
“我也有条件。”
王专员盯住他。
“你还敢提条件?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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