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个小兔崽子,偷了家里的钱还敢跑!”
女人拍着大腿哭嚎,扯住男孩的左胳膊不放。
“我供你吃,供你穿,你还逃学,街坊都来评理啊!”
旁边的男人抬起巴掌,照着男孩后背拍了下去。
“再敢犟嘴,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!”
男孩两条腿抵着地面,鞋底在土路上拖出两道印子。
叶小鹿捏住车闸,左脚撑地,自行车停在人群外。
短了一截的棉袄,裂着口的右鞋,她全都记得。
叶小鹿认出了他。
两天前,这个男孩曾蹲在火车连接处舔蛋壳。
女人拉着男孩往巷里拖,嘴上还在招呼围观的人。
“都别管,让他爹带回家好收拾!”
男孩抬起头,对上叶小鹿的目光。他愣了半拍,拼命扭动胳膊。
“婶子救我!他们不是我爹娘!”
人群里有人往前挤,也有人摆手。
“这孩子偷钱,怕挨打才不认爹娘吧?”
“谁家孩子闹起来,不讲几句瞎话?”
女人赶紧擦起眼泪,手掌始终扣着男孩的胳膊。
“大家听,我怀胎十月生的儿子,竟然连娘都不认了!”
男人抬腿踹向男孩的小腿,又朝巷里递了个眼色。
“少丢人现眼,回家!”
叶小鹿把自行车靠在墙边。
火车上,这孩子饿到舔蛋壳,接过两个鸡蛋时还要先道谢。
眼下他主动开口求救,不能让人就这么带走。究竟是不是一家人,送到派出所问清楚便知道。
“放开他!”
叶小鹿拨开人群,站到巷口正中间。
女人的哭声断了,双臂抱住男孩,拼命往怀里拖。
“你是谁啊?我们管自家孩子,关你什么事!”
“你儿子叫什么,今年多大,身上有什么胎记?”
女人张着嘴没答上来,男人已经横着肩膀逼了过来。
“哪来的多事婆娘,滚远点!”
叶小鹿没有跟他拉扯,转头喊住外围两个工人。
“两位钢铁厂的同志,帮忙拦住这个男人,别让他们把孩子带走!”
两个工人穿着蓝色劳保服,胳膊下还夹着饭盒。
高个工人认出了她,把饭盒塞给同伴。
“这不是叶同志吗?”
“是我。出了问题我负责,先把人送去派出所核实身份!”
矮壮工人把三个饭盒往地上一放,卷起袖管。
“孩子都喊救命了,先把人拦住!”
男人转身要钻进巷子,高个工人已经从侧面抱住他的腰。
两人撞上墙壁,墙灰扑簌落了满肩。
“放开老子!你们敢乱抓人?”
“老实点,再动就把你胳膊卸了!”
矮壮工人压住男人后背,把他的脸按向砖墙。
原先哭嚎的女人松开男孩,扭头便往人群外钻。
“她要跑,拦住她!”
卖菜的大娘横过竹篮,堵住女人的去路。
女人一脚踢翻菜篮,几棵白菜滚到路中间。
“让开!我不认识他们!”
“刚才还怀胎十月,这会儿就不认识了?”
人群里响起骂声,两个年轻人围过去挡住她。
一个短发女人从旁边挤出来,伸手拉住男孩。
“孩子别怕,婶子带你找公安!”
男孩刚被她抓住,整个人便朝后缩。
“我不跟你走!”
短发女人扯着他的胳膊,脚下却往另一条小巷退。
“听话,婶子救你呢!”
男孩盯着她的手,身体往后挣,张嘴咬住她的手背。
短发女人疼得跳脚,抬起另一只手,要把男孩从身上甩开。
“松口!小狼崽子,你咬谁呢!”
叶小鹿抽出挎包里的账本,卷成硬筒砸向她的手腕。
“救人该往派出所走,你钻巷子干什么?”
账本砸开短发女人的手,男孩趁机挣脱,扑到叶小鹿身后。
“婶子,她跟他们是一伙的!”
“我知道,躲好,别离开我身后。”
短发女人捂着手往后退,还想混进围观的人群。
“孩子胡乱咬人,我好心帮忙还有错了?”
叶小鹿挡住她的去路,拿账本点过三个人。
“一个装爹,一个装娘,还有一个扮好人接应。”
“这双簧唱得挺熟,今天算你们倒霉!”
男人还在墙边挣动,嘴里的话越骂越脏。
“她血口喷人!孩子就是我家的!”
叶小鹿转向他。
“行,孩子叫什么?”
男人卡了半天,朝女人喊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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