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房老头刚要去通知,后勤科那边已经有人迎了上去。
李干事挤在人后,趁着没人注意,把一封信塞进王组长手里。
“王组长,群众有情况反映。”
王组长接过信。
“谁写的?”
李干事低下头。
“匿名。怕遭打击报复。”
王组长拆开信,看了没几行,脸色就沉了。
下午,全县干部大会坐满了人。
王组长坐在前排,手边压着那封信。
李干事躲在后排,低头记笔记,耳朵却竖着。
叶小鹿坐在江屿川右侧,手边放着记录本。
老陈坐在后头,手帕擦了三回汗。
江进步抱着文件,腿绷得很直。
会开到一半,王组长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把举报信重重拍在会议桌上。
“江屿川同志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江屿川抬起头。
“王组长请讲。”
王组长指着桌上的信,声音拔高。
“群众举报你顶风作案,搞特权阶级享受。”
底下有人倒抽一口气。
李干事头埋得更低,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。
王组长又拍了一下桌面。
“京市送来的巨额物资,麦乳精、奶粉、布料,来源不明。”
他盯着江屿川,话越说越重。
“你身为县长,还敢收受来历不明财物?”
江屿川放下茶缸。
会议室里没人敢咳嗽。
王组长抬手一指。
“江屿川,你今天必须交代清楚!”
江屿川抬眼,视线落在王组长脸上。
“核查可以。手续呢?”
王组长脸色一僵。
“情况紧急,检查组有权处理!”
江屿川把茶缸放下。
“进干部家属院,查干部家里,省里批示在哪?市里书面手续在哪?”
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。
王组长喉结动了动,硬着头皮把匿名信往前推。
“匿名材料指向严重,我必须负责!”
江屿川站起身。
他一动,前排几个干部背脊都绷紧了。
“匿名信能当手续?”
王组长额头冒出汗。
江屿川声音更沉。
“今天有人写信说我家有问题,你就要进我家。明天有人写信说你家有问题,我是不是也能带人去翻你的柜子?”
底下有人没忍住,低低咳了一声。
王组长脸上青白交错。
后排忽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“江县长这么拦着,倒像是真怕人看见。那几箱奶粉、麦乳精,大院里谁没瞧见?”
众人齐刷刷回头。
李干事低着头,笔尖却停在本子上。
叶小鹿慢慢抬眼。
“李干事,刚才那句话,你敢写进会议记录吗?”
李干事肩膀一缩,很快又梗起脖子。
“我为组织负责,有什么不敢?”
叶小鹿合上记录本。
她拿起桌边算盘,往会议桌上一放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算盘珠子撞得乱响。
王组长手指一抖。
叶小鹿扶着桌沿站起来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好。今天就把账摊开,让大家看个清楚。”
江屿川侧头看她,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叶小鹿没逞强,站稳后才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底联。
她把第一张票据推到王组长面前。
“京市军区后勤部家属慰问品登记清单。”
第二张。
“奶粉、麦乳精、布料明细。”
第三张。
“票证扣除底联。”
第四张。
“寄送编号和签收记录。”
她抬眼看向李干事。
“李干事,把眼睛睁大,看清楚每一个红戳再开口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坐不住了。
“军区后勤部?”
“清单都有?”
“那这举报信怎么写的?”
王组长弯腰拿起票据。
他先看红戳,又看钢印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那枚军区钢印压得清清楚楚。
底联上,票证来源也写得明明白白。
叶小鹿又抽出一张纸。
“票证扣的是江家长辈个人配额,清单、底联、钢印、寄送编号,一样不少。”
江进步在旁边忍不住接话。
“这要还叫来路不明,那啥叫来路明?”
老陈立刻瞪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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