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县政府的路上,江屿川骑得比来时还慢。
叶小鹿坐在后座,半张脸埋进围巾里。
“再慢一点,咱俩能赶上吃晚饭。”
江屿川没加速。
“中午回去也行。”
“县政府不要你了?”
“今天可以晚点。”
叶小鹿伸手,在他腰上掐了一下。
“江县长,带头迟到?”
车把歪了半寸,又被江屿川稳住。
“别闹,路滑。”
叶小鹿没忍住笑。
“你现在比我妈还啰嗦。”
江屿川没接这话,过一个雪坑时,干脆下来推车。
叶小鹿坐在后座上,看着他一脚一脚踩在雪上,心口热得发酸。
到了县政府大院,江进步一眼就发现不对。
他从门房旁边跑过来,围着两人转了半圈。
“县长,鹿姐,你俩咋了?咋一个比一个不对劲?”
叶小鹿刚要开口,江屿川已经扶着她往办公室走。
“去打水。”
江进步愣住。
“啊?”
江屿川停下。
“热水。”
“哎,马上!”
江进步转身就跑,跑出去两步又回头。
“鹿姐,你没事吧?”
叶小鹿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江进步这才跑远。
进了办公室,江屿川把叶小鹿安顿到椅子上,又从炉边拿起搪瓷缸。
他先试了试水温,才递给她。
叶小鹿捧着缸子,抬头瞧他。
“江县长,你再这么紧张,别人真要以为我得了大病。”
江屿川把大衣挂到椅背上。
“别乱说。”
他转身抓起电话,拨了军区专线。
电话接通后,他声音低了些。
“爸,是我。”
那头不知讲了什么,江屿川停了停,转头看了叶小鹿一眼。
“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小鹿有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紧接着,江父的笑声隔着话筒传出来,连叶小鹿都听见了。
江屿川脸上也压不住了。
“快两个月。”
“嗯,大夫说前三个月要小心。”
“妈也在旁边?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转身看向叶小鹿。
“爸说,让我们等着。”
叶小鹿捧着搪瓷缸。
“等什么?”
江屿川摇头。
“他没讲。”
两天后,答案来了。
一辆军用卡车直接开进县政府大院。
门房老头吓了一跳,确认过证件,赶紧放行。
车停在办公楼前,江进步从核算室跑出来,老陈也抱着账本探头。
车厢门一开,箱子一件接一件往下搬。
奶粉,麦乳精,红糖,布料,婴儿小棉袄,小鞋子,还有几包京市点心。
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。
封条旁边还夹着清单,收件人、寄件单位、票证登记号,写得清清楚楚。
老陈看得账本都快抱不住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谁的?”
江进步蹲在旁边数了半天。
“县长,您家孩子还没出生,这排场已经把我压下去了。”
江屿川面上还端着,手已经伸向箱子。
“别乱碰,先搬屋里。”
江进步啧了一声。
“刚才还装不急呢。”
叶小鹿站在台阶上,看着江屿川蹲在奶粉箱前。
前些日子核算室里,他一把裁纸刀镇住十几个人。
现在他抱着一罐奶粉,翻过来查生产日期,认真得让人想笑。
叶小鹿走过去,踢了踢他的鞋边。
“江县长,您这表情,让外人看见,还以为发财了。”
江屿川抬头,手里还拿着奶粉。
“发财没这么高兴。”
江进步酸得直咂嘴。
“我算看出来了,这孩子以后在咱县政府横着走都没人敢管。”
叶小鹿瞪他。
“少胡说。”
江进步捂着胸口往后退。
“鹿姐,你快管管,县长笑得太吓人了。”
叶小鹿坐回核算室椅子上,翻开账本。
“他高兴他的,你酸你的,互不耽误。”
门外,有人探头往里瞄。
是后勤科去年调来的李干事。
他脸生,眼神却不老实。
他低头在手心上划了几道,又往那几张清单上瞄。
江屿川合上箱盖,没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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