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四年正月,院门上贴了新红纸。
雪还没化干净,墙根底下堆着硬邦邦的白碴子。屋里炉子烧得旺,锅里饺子翻着滚,热气把窗玻璃糊得发白。
沈玉兰揉面,叶小鹿坐在桌边调馅。
江屿川在院里劈柴,斧头一下接一下,落得稳。
沈玉兰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,往叶小鹿碗里看了一眼。
“你少放点肉,这两天你闻见油星子就躲。”
叶小鹿手一顿。
“哪有。”
沈玉兰哼了一声。
“你妈还看不出来?昨儿那锅牛肉,你一筷子没动。”
叶小鹿把葱花拌进馅里,嘴硬。
“最近胃口淡。”
院里斧头停了一下。
江屿川隔着门帘接话。
“那今天吃素馅?”
叶小鹿抬头瞪门口。
“你劈你的柴,别插嘴。”
沈玉兰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行行行,吃韭菜猪肉馅,香。”
饺子下锅后,香味很快散开。
沈玉兰盛了一大盘,往桌上一放。
“趁热吃。”
叶小鹿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韭菜味先冲上来,紧跟着就是猪肉油香。
她刚嚼了两下,胃里猛地一翻。
叶小鹿脸色一变,筷子往桌上一搁,捂着嘴就冲到墙角。
“呕……”
江屿川刚洗完手进屋,水还没擦干,听见动静几步过去。
“小鹿?”
他抬手要拍她后背。
叶小鹿弯着腰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“别拍那么重,我难受!”
江屿川手僵在半空,立刻改成轻轻顺。
“是不是吃坏肚子了?我去叫医生。”
他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沈玉兰拿着擀面杖从灶边追过来。
“哎哟,我的傻女婿!”
江屿川脚步一停。
“妈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沈玉兰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,走过去摸了摸叶小鹿的额头,又看了看她的脸色。
“不烫。”
江屿川更急。
“不发烧也可能是肠胃不舒服。”
沈玉兰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。
“你脑子让风吹没了?这几天她见着荤味就躲,闻着油就犯恶心,你还当吃坏肚子?”
叶小鹿蹲在墙角,手还捂着嘴。
“妈,我这不是……”
沈玉兰没让她往下说。
“我当年怀你的时候,也这样。肉端到面前,闻一口就想吐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江屿川站在桌边,水碗搭在桌沿,发出一声响。
他低头看向叶小鹿的小腹,人没动,喉咙滚了半天。
“小鹿,你怀孕了?”
叶小鹿被他这副傻样逗得想笑,可胃里还难受,笑不出来。
“我哪知道,我又没生过。”
江屿川这才回神,抓起大衣。
“去医院。”
叶小鹿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都几点了?医院早关门了。”
“那我去敲门。”
“江屿川。”
叶小鹿抬头看他。
“你先让我漱口。”
沈玉兰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敲什么门?等天亮再去。现在先把人扶起来。”
江屿川这才伸手,把叶小鹿扶到炕边坐下。
他动作小心得过分,叶小鹿刚坐稳,他又把靠枕往她腰后塞。
“慢点。”
叶小鹿哭笑不得。
“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
江屿川没吭声,转身去倒温水,又把桌上的饺子端远了些。
沈玉兰看在眼里,忍不住笑。
“刚才还问我什么意思,现在倒知道挪肉了。”
江屿川耳根发红。
“我刚才没想到。”
“你能想到才怪。”
沈玉兰把醋碗收走,又去灶上盛了一小碗清汤。
“小鹿,先喝两口,压一压。”
叶小鹿接过碗,喝了两口,胃里总算没那么翻腾。
江屿川坐在旁边,半天没挪地方。
她抬脚碰了碰他。
“你别这么看着我,我害怕。”
江屿川立刻收回视线,手却还搭在炕沿上。
“难受就喊我。”
“喊你有什么用?你能替我吐?”
沈玉兰在旁边乐出声。
“他不能替你吐,但能替你急。”
那天夜里,江屿川没怎么睡。
叶小鹿翻个身,他就跟着动一下。
她忍了半宿,终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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