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下班,江屿川骑着自行车送叶小鹿回宿舍。
天色暗下来,路边梧桐树影拉长,车铃声在巷子里清脆响了一下。
江屿川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车把,连人带车拽进树影里。
叶小鹿后背刚贴上树干,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,唇齿间带着茶叶的苦味,力道急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叶小鹿伸手推他胸口,脸烫得厉害。
“疯了?大马路上呢。”
江屿川额头抵着她额头,呼吸烫人。
“我爸妈同意了,恨不得明天就把红头文件批下来。”
叶小鹿嘴上还硬。
“江县长,公文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江屿川偏头贴近她耳边,嗓音发哑。
“那我写申请,你盖章。”
叶小鹿被他弄得耳尖发麻,抬脚踢他。
“你再闹,我就驳回。”
她拿膝盖顶了他一下,红着脸蹬车跑了。
次日大清早,被服厂宿舍里,沈玉兰把搪瓷杯擦了第八遍。
叶小鹿坐在上铺看着她,脚尖晃了晃。
“妈,杯子再擦就透了。”
沈玉兰瞪她一眼,手里的抹布又往杯沿上蹭了一圈。
“别贫,京市来的大人物,万一嫌弃咱条件差呢?”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江屿川走在前头,左手拎着两个大纸包,右手吊着绷带,还要侧身护着江母上楼。
江父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竹篮。
沈玉兰吸了口气,把脊梁挺直,拉开房门。
“大兄弟,大妹子,快请进。”
江母一进门就握住沈玉兰的手,脸上全是热络。
“亲家,都是一家人,别客气,咱今天就是认门。”
江父把竹篮放到桌边,也朝沈玉兰点头。
“打扰了。”
沈玉兰忙倒茶,动作没有乱。
“不打扰,小鹿能遇见小江,是她有福气。”
江母立刻接话。
“可别这么说,是我家小川有福气,他那脾气臭,多亏小鹿不嫌他。”
叶小鹿站在旁边,差点没忍住笑。
江屿川看了她一眼,神色无奈。
“妈,我还在这儿。”
江母瞥他一眼。
“你在也一样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江父端起茶缸,先闻了闻,又小抿一口。
他低头看着茶汤,眼里多了点认真。
“这茶挺好,火候也好。”
沈玉兰忙解释。
“是小鹿买的,说给贵客喝,我也不懂这些。”
江父看向叶小鹿,目光里多了认可。
“有心了。”
叶小鹿笑得乖巧。
“伯父喜欢就好,家里东西不多,只能尽心。”
江母听得心里更软,拍着沈玉兰的手。
“这孩子说话做事都妥帖,难怪小川栽得这么快。”
沈玉兰看了叶小鹿一眼,眼眶里压着热意。
“亲家,小鹿性子倔,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。”
江母一拍她手背,笑得爽朗。
“麻烦什么麻烦?我看着就喜欢。”
到了饭点,江屿川直接起身。
“别在宿舍挤着吃,我订了国营饭店二楼包厢。”
一大家子围坐圆桌,服务员掀开棉帘进进出出,红烧肉,糖醋鱼,溜肉段摆了满满一桌,热气把窗玻璃都熏出白雾。
江父端起酒杯,破天荒主动开口。
“玉兰同志,彩礼按最高规格走,三转一响一样不少。”
沈玉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,随即放下筷子,直起腰板。
“亲家,这不行。”
江母怔了怔。
“玉兰妹子,你别怕,我们不是拿钱压人。”
沈玉兰摇头,眼圈发红,语气却稳。
“我不卖闺女,小鹿嫁过去是过日子的。”
她看向江屿川,目光里全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坚持。
“小江,你当着两家人的面发个誓,以后一辈子不让小鹿受委屈。”
包厢里一下安静下来,连门外传来的算盘声都听得清楚。
叶小鹿鼻尖发酸,想开口拦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江屿川放下筷子,没有犹豫,直接站起来单膝跪地。
他脊背挺直,目光直直看向沈玉兰。
“沈阿姨,我江屿川当着双方长辈的面起誓。”
“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一天,绝不让叶小鹿受半点委屈。”
“若有违背,任凭处置。”
每个字落下,桌边的人都没说话。
沈玉兰眼泪掉下来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“好,好孩子,起来吧。”
江母在旁边抹了抹眼角,嘴上还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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