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没工夫跟他耗,直接绕开他大步走向大队部门口。
广播线杆子上挂着个铁皮话筒,锈迹斑斑,风一吹晃晃悠悠。
她一把抓过话筒拨开开关,清亮的嗓音顺着大喇叭传遍整个村子。
“社员同志们注意了!县政府下发加急通知,一个星期后有暴雨!”
“现在立刻下地抢收大豆和玉米的,每天额外补贴五个工分!”
地里磨洋工的社员们全抬起头,交头接耳嗡成一片。
“五个工分?真的假的?”
“县里来的领导说的,还能有假?”
“那还等啥,赶紧干啊!”
钱富贵脸都绿了,一个箭步扑上来要抢话筒。
“你瞎通报啥!谁给你权力许那五个工分的!”
司机老周反应极快,一把擒住钱富贵的胳膊反剪到背后。
钱富贵整个人被摁在土墙上,脸都挤变形了。
江屿川立在台阶上,声音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工分县里补,我签字。”
“老周,把他关大队部屋里看管起来,派两个民兵守着。再敢阻挠抢收,按破坏生产论处。”
钱富贵嘴里还在嚷嚷。
“江县长你不能这样,我可是公社主任!”
江屿川低头看他,银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吓人。
“公社主任的职责是保住老百姓的口粮,你做到了吗?”
钱富贵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大队部门口聚满了社员。
男人们拎着镰刀,女人们扛着土筐,连半大孩子都跟在后头捡豆荚。
叶小鹿站在地头,手里攥着工分本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江屿川单手撑着一把黑布大伞,不偏不倚挡在她头顶。
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。
衬衫后背洇了一大片,他愣是没挪地方。
叶小鹿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手还伤着,别撑伞了,去树底下歇着。”
江屿川没动。
“你记数的时候不抬头,太阳直射你后脖子,已经晒红了。”
叶小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,果然火辣辣的疼。
她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,低头继续记数。
江进步蹲在地头帮社员码豆子垛,抬头看见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
“县长这试用期表现,我给打满分。”
旁边一个老社员听见了,搭了句话。
“这后生是个好干部,就是手咋受伤了?”
江进步随口应了一句。
“帮老百姓挡刀受的伤。”
老社员竖起大拇指,闷头干活干得更卖力了。
接下来几天,整个前进公社跟打仗似的。
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收工,镰刀割豆子的嚓嚓声从早响到晚。
叶小鹿每天跟着社员泡在地里,晒得脸黑了一个色号。
被关在大队部屋子里的钱富贵由两个民兵死死守着,每天有人送饭,憋了一肚子火。
到了第六天下午,打谷场上堆满了脱粒的大豆,金灿灿铺了一地。
天还是蓝的,日头还是毒的,连片云彩都看不见。
钱富贵扒着窗户终于来了精神,扯着嗓子朝外头喊。
“什么暴雨预报!纯粹瞎指挥!”
“等太阳落山我就去市革委会告你们!乱发工分,折腾老百姓!”
叶小鹿蹲在打谷场边上核对斤数,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钱主任,你要告就去告,粮食烂了你负责喂全县老百姓?”
钱富贵被噎得直翻白眼,半天没接上话。
江屿川站在粮堆旁,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,眉头拧了起来。
叶小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眼睛骤然睁大。
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一片漆黑如墨的滚地云,压得极低。
狂风平地卷起,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,气温断崖式往下掉。
打谷场上还有最后一万斤大豆没来得及入库,社员们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快把粮食盖上!”江进步扯着嗓子喊。
可大队部穷得叮当响,连块像样的帆布都找不出来。
叶小鹿脑子转得飞快,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粮堆上,一个侧身绕到谷仓后方。
她咬紧牙关集中精神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空间入口在脑海中撕开一道缝,十几张巨大的军用加厚防水油布被她拽了出来。
她蹲在地上使劲揉搓,沾满泥土和草屑做旧,头疼像针扎一样往太阳穴里钻。
拖着油布跑出来的时候,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。
“我在库房后面翻到了陈年防潮布!”
江屿川第一眼就看出那油布材质不对,太厚太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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