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室坐满了人,八个公社主任到齐七个。
前进公社主任钱富贵坐最前排,翘着二郎腿嗑瓜子。
江屿川把抢收任务和时间节点列在黑板上,钱富贵拍着大腿扯着嗓门抱怨。
“江县长,外头日头毒得能晒死人,哪来的暴雨?”
“咱们村劳力正全在南坡挖水渠呢,现在调回来割大豆,耽误了水利工程谁负责!”
几个主任跟着附和,嗡嗡声一片。
江屿川眼神一冷。
“这是省里气象监测站发布的消息,你还要跟整个省过不去?”
“你们公社不听指令,今年秋收上交粮食不够,钱主任能担这个风险吗?”
钱富贵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江屿川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敢保证,9月中旬没有暴风天气,提前抢收的损失我这个县长担责。”
“如果暴风天气跟省里预测一样,你能不能担责?”
钱富贵的脸刷地白了,连连摆手。
江屿川接着开口。
“水利也重要,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水渠修完。”
“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收豆子跟玉米,一个星期之内全部收完。”
“抢收任务进年终考核,哪烂一斤粮,我扒哪公社主任的皮!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钱富贵身上。
“钱富贵不想干,今天就把公社大印交上来。”
钱富贵猛缩脖子,瓜子壳从嘴角掉到裤腿上,连连点头。
“干干干,江县长说干就干!”
散会后叶小鹿跟着江屿川回到办公室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。
“我信不过前进公社,10天后大雨一到,他们几万斤大豆绝对遭殃。”
“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当监工,押着他们下地。”
江屿川左手扣上公文包搭扣。
“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叶小鹿皱眉,指了指他右手的绷带。
“你手还没好,伤口裂了怎么办?”
江屿川向前半步,微微低头,嗓音压得很低。
“试用期的对象,得表现出能给你兜底的价值,否则怎么转正?”
叶小鹿脸一红,嘴上还想反驳,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三天后一早,吉普车停在县政府门口。
江屿川坐副驾驶,叶小鹿和江进步挤后排,直奔前进公社。
车子在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,到地头一看,叶小鹿脸就沉了。
大片发黄的大豆还杵在地里,豆荚裂开口子,再不收就要炸在地里。
水渠那边十来号人拄着锹把子聊天,磨洋工磨得理直气壮。
钱富贵从大队部满头大汗跑出来,满脸堆笑掏出两包红塔山往江屿川手里递。
“江县长,叶干事,真没雨,我都看黄历了。”
“水渠再一天完工,明天再收豆子也不迟嘛。”
江屿川没接烟,左手把公文包往车引擎盖上一搁。
“钱富贵,三天前会上怎么说的,你忘了?”
钱富贵手里的烟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叶小鹿抱着帆布兜,冷不丁补了一刀。
“钱主任,黄历管不了老天爷,但年终考核管得了你的乌纱帽。”
钱富贵额头直冒汗,干笑着把手缩回去。
江屿川抬手指向那片枯黄的大豆地。
“今天,现在,立刻调人下地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公社社长还能干几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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