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卫国停了两秒。
“上车。”
就两个字,比骂她还难听。
赵巧云眼眶通红,想再哭,周卫国却已经转身去放行李。
她只能攥着衣角,灰溜溜跟了上去。
火车汽笛一响,永安县的站台渐渐退远。
叶小鹿听到消息时,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憋得太久了。
原书里,她这会儿该被扣上贪污的帽子,名声毁掉,人也被下放到大西北,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赵巧云自己写了认罪书,县政府留档,纪检留档,部队政治处还要备案。
这一仗算是解决了生命危机。
第二天清晨,被服厂水房热闹得跟赶集一样,铁皮盆撞着水泥台,哐哐响。
李婶子把衣服往盆里一放,嗓门压都压不住。
“听说没?赵家那个闺女,昨儿在县政府写了认罪书!”
王嫂子端着盆凑过来。
“她识字倒是不少,全用来害人了。”
旁边女工拧着毛巾接话。
“可不是?连夜坐火车走的,灰溜溜的,头都没敢抬。”
李婶子哼了一声。
“活该!沈姐以前贴补赵家多少?她倒好,一回来就给小鹿扣帽子。”
“这心眼子,筛子都没她漏风。”
水房里顿时笑成一片。
屋里,沈玉兰正坐在床边叠布。
听见外头的话,她手停了停,很快又把布角压平。
叶小鹿坐在三条腿的办公桌边喝粥。
桌腿底下还垫着两块砖头,轻轻一碰就晃。
她端着碗提醒。
“妈,粥要凉了。”
沈玉兰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小鹿,以后她再敢来,妈直接泼水。”
叶小鹿差点呛住。
“妈,你学坏了。”
沈玉兰把碗放下,腰背难得挺得笔直。
“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。”
“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。”
“现在我有闺女,有工作,有缝纫机,谁也别想再踩我门槛。”
叶小鹿鼻尖有点酸,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“对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又补一句。
“下回泼热水不行,凉水就够。”
沈玉兰瞪她。
“你还教上我了?”
叶小鹿立刻低头喝粥。
“没有,我这是合理建议。”
门外,李婶子扯着嗓子喊。
“沈姐,晚上来我屋嗑瓜子啊!我们给你讲赵巧云咋被撵走的!”
沈玉兰没好气。
“我不听。”
屋外刚安静一瞬,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留点瓜子。”
外头顿时笑得更厉害了。
叶小鹿看着沈玉兰,心里那点酸意慢慢散开。
这样就挺好。
她妈不再缩着肩膀过日子,也不再为了赵家那些破事低头。
这日子,总算有了往前奔的劲儿。
傍晚,县政府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。
江进步抱着账本跑得最快。
“叶文员,我先去罐头厂核数!”
他说完又冲里间喊。
“县长,你们慢慢忙!”
叶小鹿抬头,看着他一溜烟没了影。
“他今天跑这么快?”
江屿川从里间出来,顺手带上门。
“我让他走的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钢笔停住。
她抬眼。
“县长,有事?”
江屿川走到她桌边,抽走她面前的账本。
“有。”
叶小鹿伸手去拿。
“罐头厂的日清账还没看完。”
江屿川没还。
“先看我。”
叶小鹿心口一跳,面上还撑着。
“你又不是账本,有什么好看的?”
江屿川把账本放回桌上,指尖扣着封皮。
“票据、账单、证明,你自己全带齐了。”
“从一开始,你就没打算让我兜底?”
叶小鹿耳朵有点热,偏头看窗外。
“江县长日理万机,我哪敢劳烦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。
“你不敢?”
“你连革委会都敢怼,匿名信都敢当场拆,还不敢找我?”
叶小鹿去拿账本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江屿川按住账本另一边。
两人的手隔着半本账册,谁都没松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叶小鹿指尖蜷了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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