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兰抓着扫帚,手背绷得发紧。
“别喊我妈。”
赵巧云肩膀抖了抖,转头去看周卫国。
“我只是想随军前来看看她。”
“她不认我就算了,为什么还要提我爸欠钱的事?”
叶小鹿直接笑了。
“欠钱不能提?”
“你爸当初拿我妈的布票,粮票,工资补贴,养你们父女。”
“离婚后,他又来找茬,自己白纸黑字签了欠条。”
“怎么,到你这儿就成不能提了?”
周卫国皱起眉。
“三百块?”
赵巧云脸白了一下。
“卫国,那都是大人之间的旧账。”
“我爸他……他身体不好,哪有钱还。”
叶小鹿伸手,指了指她手里的桃酥。
“没钱还,桃酥倒买得起。”
“随军前来看人,旧账不清,提包桃酥就想把前头的事抹平。”
“赵巧云,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。”
楼道里有人没憋住,噗嗤笑出声。
王嫂子扒着门框,立刻接话。
“小鹿说得对。”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“这年头谁家三百块容易?”
赵巧云咬住嘴唇,泪滚得更凶。
“卫国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她就是恨我。”
“她恨我嫁给你,恨我能随军。”
周卫国低头看她。
“行了,别哭了,别人看着成什么样子。”
赵巧云哭声卡住。
她没想到,周卫国这回竟然没立刻替她撑腰。
叶小鹿听见这句,心里那点火气才顺了些。
还行。
这男人还没瞎到底。
她抬手把门往里一拽。
“慢走,不送。”
赵巧云急了。
“小鹿妹妹……”
砰。
木门关上。
门板震了一下,连赵巧云手里的桃酥纸包都跟着抖了抖。
赵巧云站在门外,脸上的委屈挂不住了。
周卫国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说她乱泼脏水。”
“可欠钱的事,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?”
赵巧云手指掐着纸包。
“我怕你嫌弃我家里乱。”
“我爸跟沈姨闹得不好看,我夹在中间也难受。”
周卫国没接话。
楼道里几扇门还开着,嫂子们的耳朵比门缝还灵。
赵巧云受不了那一圈打量,低着头往楼梯口走。
周卫国跟上去,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出了被服厂,赵巧云才敢开口。
“卫国,你是不是不信我了?”
周卫国把军帽沿往下压了压。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“你爸欠钱的事,是真的?”
赵巧云眼泪又要往下掉。
“我爸那人没本事,年轻时候也糊涂。”
“可他再不好,也是我爸。”
“我想着,等以后咱们日子稳了,再慢慢帮他。”
周卫国停在路边。
“五十块以内,我可以帮。”
“手表票不行。”
赵巧云心里一跳。
她还没开口提手表票。
周卫国却已经先堵死了。
他看着她抓紧的皮包,语气硬了些。
“你爸要是开口太大,我不会惯。”
赵巧云低声嗯了一下,心里却烦得发紧。
前世不是这样的。
前世周卫国对她有求必应。
赵家要钱要票,他从没当面驳过她。
难道就因为叶小鹿刚才那几句话?
赵巧云越想越堵。
两人提着那包已经发软的桃酥,去了机修厂。
赵德山正在门卫室旁边抽烟。
裤腿沾着油泥,腰也没挺直。
一看见赵巧云身后跟着个军装男人,他眼珠立刻亮了。
“巧云回来了?”
“哎哟,这是女婿吧?”
周卫国敬了个礼。
“爸。”
赵德山忙把烟头踩灭,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。
“快快,里头坐。”
“我这地方乱,你别嫌。”
周卫国没往里走。
“我们来看看您,等会儿还得回招待所。”
赵德山一听,脸立刻苦下来。
“卫国啊,不是爸跟你哭穷。”
“我这日子是真不好过。”
“巧云她后妈那边要花钱,我这腿脚也不利索,厂里工资就那么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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