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人吭声。
“第二,清洗杀菌要签字,谁洗的,谁签,谁复核,谁按手印。”
老会计翻开本子。
“我来做台账。”
“你做总账,小刘做质检账。”
小刘抬头。
“我?”
叶小鹿看向江屿川。
江屿川放下茶杯。
“说到人事,今天一并定。”
副厂长膝盖开始抖,手掌在裤缝上来回蹭。
江屿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胡建军的烂账,县政府会追,罐头厂往后的路,县政府不替你们走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副厂长在最乱的时候护住账本,没跟着胡建军烧单子。”
“从今天起,转正接罐头厂厂长。”
副厂长刷地站起来,椅子被腿弯带得往后一滑。
他抬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。
“江县长,我一定把厂子管好。”
江进步憋着笑,把椅子扶住。
“新厂长,先别把会议室拆了。”
江屿川又看小刘。
“小刘敢把化验单藏下来,敢说真话,调任车间主任,兼质检组长。”
小刘嘴唇发抖。
“江县长,我资历浅。”
叶小鹿接话。
“资历浅不要紧,心别歪。”
“罐头厂现在不缺老资格,缺敢拦坏货的人。”
老周头拍了拍小刘肩膀。
“小子,别怕,我给你撑车间。”
叶小鹿继续写。
“第三,学啤酒厂的法子,糖纸里印红五角星,集齐五个,换一根。”
江进步眼睛亮了。
“这招孩子爱。”
老会计马上问。
“换出去的怎么算账?”
“单独做兑奖账。”
叶小鹿写下四个字。
日清日结。
“出库多少,卖回多少,兑奖多少,当天封账。”
“谁敢压账,直接送保卫科查贪污。”
新厂长咽了口唾沫。
“叶文员,这规矩狠。”
叶小鹿放下粉笔。
“厂子刚从泥坑里爬出来,脚底不洗干净,还得滑回去。”
江屿川看着黑板,点了点头。
“照这个办。”
会议散时,天色压到窗框上。
老会计抱着台账走得最快,嘴里念着五角星,兑奖账,现结账。
屋里人走空,只剩叶小鹿擦黑板。
江屿川合上文件。
“别擦了,明天还用。”
叶小鹿把黑板擦放回槽里。
“粉笔灰留一宿,明早一碰满手都是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手背,指尖停在抽屉拉手上。
“过来。”
叶小鹿转身。
“又有批示?”
江屿川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红字抬头的空白表,推到桌边。
叶小鹿低头,看见那几个字,手指停在桌沿。
入党申请书。
屋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响了半声,又远了。
“写了它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。
“啤酒厂和罐头厂的事,支部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材料走在明处,别人以后想拿闲话压你,也得先掂量掂量。”
叶小鹿没伸手。
“江县长,这东西可比合同重。”
“所以我亲自做你的介绍人。”
江屿川把钢笔放在申请书旁边。
“字写实,事写清。”
叶小鹿看着那张纸,喉间发紧。
她抬手摸了摸耳垂,又放下。
“你这是给我加担子?”
江屿川打开另一个抽屉,拿出厚实的牛皮纸信封,放到申请书旁边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叶小鹿看向信封。
“什么?”
“二百块,县里给你的特殊贡献奖。”
她抬头。
“二百?”
“啤酒厂一份,罐头厂一份。”
江屿川把信封往前推了推。
“拿着去买糖吃。”
叶小鹿盯着他。
“江县长,我看着当小孩?”
江屿川指腹按住信封边角,唇边藏着点松快。
“不够,再找我要。”
叶小鹿耳朵尖热了一下,手却没去碰那只信封。
江进步抱着记录本,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嘴上装没听见,脑袋往墙后缩,鞋尖却还露在门槛外。
叶小鹿瞥过去。
“江秘书,你那只脚是打算入党,还是打算领奖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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