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进步赶紧把脚收回来,没憋住,又把脑袋伸出来。
“叶文员,我啥也没听见。”
江屿川把钢笔盖扣上。
“那你进来干什么?”
江进步立刻把本子举起来。
“罐头厂现结账送来了,老会计亲自押的。”
“十块钱收入,一分钱不少。”
叶小鹿这才把信封拿起来,塞进帆布兜里。
“那就记上。”
江进步眼睛往她兜上一瞄。
“二百块也记吗?”
叶小鹿抬手抓起桌上的粉笔头。
江进步转身就跑。
“我去记罐头厂!”
江屿川看着门口跑远的人影,眼底松了点。
“申请书,今晚写。”
叶小鹿把那张红字抬头的空白表拿起来,指尖在纸边停了停。
“我字写得不好看。”
“看内容。”
“要是写得太短呢?”
“我给你退回来重写。”
叶小鹿抬眼看他。
“江县长,你这是介绍人,还是教导主任?”
江屿川把桌上的墨水瓶推过去。
“都算。”
叶小鹿把申请书叠好,放进帆布兜暗袋里。
“行,今晚写。”
窗外自行车铃响了两声,县政府大院里有人喊赵厂长。
啤酒厂送来的麦汽放在传达室门口,一箱箱红封条被太阳晒得发亮。
罐头厂的果丹皮也摆上了供销社柜台。
孩子们攥着红纸条换零嘴,供销社柜台小李忙得连茶都顾不上喝。
锅炉房重新冒了烟。
罐头厂食堂那口大锅,头一回多添了半袋米。
农历八月初,县政府办公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。
江进步趴在桌上写材料,写到一半,抬手甩了甩酸麻的腕子。
“叶文员,你说这果丹皮兑奖账,咋比我小时候算鸡蛋还烦?”
叶小鹿坐在旁边,把啤酒厂和罐头厂两本台账摊开。
“烦就对了。”
“账不烦,人就要烦。”
江进步瞪她。
“你这话听着挺有道理,就是不心疼我。”
门外脚步声响起。
江屿川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进来。
屋里几个人立刻收了声。
江进步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县长,又是哪家厂要翻账?”
江屿川没搭理他,把文件放到叶小鹿手边。
指骨在桌面轻叩两下。
“叶同志,支部意见下来了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铅笔停住。
她低头看文件。
党支部公章盖得鲜红。
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填在“吸收为预备党员”那一栏。
叶小鹿指尖轻轻压了压纸边。
纸不厚,压在指腹下却沉。
上一辈子,她见过不少证件。
可这张红头文件放在桌上,她半天没挪开眼。
她把文件折好,塞进帆布兜暗袋。
手掌在兜面上按了一下。
江进步已经凑到她肩膀边。
“哎哟。”
“叶同志。”
“以后我是不是得喊叶党员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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