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把出库单推到他手边。
“盖子鼓包,糖水发臭,质检员说不能吃。”
“你照样送进学校。”
胡建军马上喊。
“罐头酸一点正常。”
“孩子肠胃弱,吃凉东西也会疼。”
张副局长把笔摔在笔录本上。
“县医院抢救记录摆在这儿。”
“三个住院,四十多个留观。”
“你还赖孩子肠胃?”
胡建军咬住牙。
“我不懂检验。”
“我是厂长,又不是医生。”
“再说,小刘那人胆小,一点毛病就上纲上线。”
叶小鹿打开帆布兜,从暗袋里取出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。
她没急着摊开,只用纸边在桌上磕了两下。
胡建军的眼珠跟着纸边走,背脊慢慢贴回椅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江屿川接过化验单,推到他面前。
“大肠杆菌超标八倍。”
他又把县医院急诊记录放上去。
“三名学生住院,四十多个学生留观。”
“胡建军,你说不懂检验,那就让医生和化验单教你。”
胡建军低头看纸,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小刘撕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胡建军盯着那张化验单,泥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。
“小刘撕了。”
叶小鹿撑住桌沿,身子往前压。
审讯桌被她按得轻轻一响。
“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她从帆布兜里抽出电棍,没按开关,也没碰他,只拍在化验单旁边。
冷硬的金属头磕在桌面上。
胡建军喉结滚了滚,话音打了结。
“叶文员,你,你这是刑讯。”
张副局长抬眼。
“她碰你了?”
胡建军嘴唇动了动。
叶小鹿盯着他。
“别拿帮农民和工人工资当幌子。”
“封罐机漏气,铁盖压不紧,你早知道。”
“县里前年拨过一笔维修专款,三千二百块。”
胡建军的嘴皮子一下没了血色。
叶小鹿指尖点在桌面上。
“钱呢?”
“我,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”
“你拿去买表了。”
审讯室里的灯泡晃了一下。
胡建军两只脚在椅子底下乱蹬,鞋跟撞到铁腿。
“谁说的?”
“谁造谣?”
叶小鹿把县财务室调来的旧账页摊开。
“县财务拨款单,罐头厂收款章。”
她又拍下一张供销社奢侈品登记联。
“梅花表两块,上海牌手表三块。”
江进步从门口挤进来,怀里抱着一捆湿账本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放,喘得肩膀上下起伏。
“维修专款入了厂账,当天转成临时采购款。”
“采购人写的是厂办胡建军。”
胡建军伸手要抢账本。
张副局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“老实点。”
叶小鹿把电棍收回帆布兜。
“你把修封罐机的钱挪去买表,设备漏气,罐头变质。”
“你又把烂货送进学校,让学生拿命填你的窟窿。”
胡建军身子往后一坠,审讯椅被他撞得歪开。
他坐不住,半边屁股滑下去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。
“我,我没想闹出人命。”
叶小鹿把化验单推到他胸口前。
“你没想?”
“贪钱的时候你想表。”
“坏货出库的时候你想回款。”
“孩子喊疼的时候,你想烧单子。”
胡建军抖着手去抓纸。
纸被张副局长抽走。
江屿川翻开笔录。
“记。”
张副局长点头。
“胡建军对维修专款去向无法解释。”
“对封罐机漏气情况无法否认。”
“对待销毁批次进入县高中一事,前后供述矛盾。”
胡建军抬头喊。
“我没承认!”
叶小鹿指着他裤脚上还没干的臭泥。
“你可以继续犟。”
“明天罐头厂几百号工人,会替你把账翻到骨头缝里。”
胡建军嘴唇哆嗦两下,再也没挤出话。
县大院门口的通报贴出来时,浆糊还没干透。
老陈端着茶缸站在旁边,念一行,围着的人骂一声。
“胡建军涉嫌贪污维修专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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