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再磨蹭,胡建军的车都该进北沟了。”
江进步把纸片塞进公文袋,爬上车时膝盖磕到门沿。
“他敢跑,我就敢把车牌写进笔录。”
江屿川油门踩下去。
吉普车从学校门口驶出去,车轮碾过泥坑,黄泥甩上半扇车窗。
江进步把公文袋夹在腿间,嘴里还在对数。
“县高中三百瓶,食堂开了四十七瓶,两个学生重症,一个刚报腹痛。”
叶小鹿扶住车门边。
“刚报腹痛?”
“卫生院追来的电话,说还有个男学生回宿舍吐了。”
江屿川握着方向盘,车头擦过路边杂草。
“医院那边谁接手?”
“老陈安排了。”
江进步把被电话线勒过的手指揉了揉。
“县医院派了两辆板车,吃过罐头的学生全送去查。”
叶小鹿把那片待销毁标签夹进本子页缝。
“胡建军一口一个厂里困难,真出了人命,他能把困难挂到孩子脖子上。”
江屿川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。
“到厂门口,别第一个往里扎。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江县长,你这话说晚了。”
“我知道晚。”
江屿川把车速提上去。
“所以这句是给江进步听的。”
江进步从本子后头探出脑袋。
“县长,我冲上去能干啥?”
叶小鹿接得顺口。
“挡棍子。”
“叶文员,你嘴上能不能给我留半条活路?”
“等会儿有人抢证据,你这半条活路就派上用场了。”
江进步把公文袋往怀里收紧。
“那我还挺值钱。”
罐头厂后门还没到,前头已经传来叫骂。
下班工人堵在后门外,黑压压围了一圈。
保卫科长拎着长棍,横在门口乱挥。
“都回去!”
“厂里处理库存,谁敢围着看,明天别进车间。”
一个妇女拎着铝饭盒站在门边骂。
“处理库存用得着大晚上装车?”
“老娘在厂里干十年,头回见好罐头往后门拉。”
保卫科长棍子往地上一杵。
“再多嘴,给你记旷工。”
卡车旁边,胡建军两个心腹正把木箱往车斗里搬。
箱子砸在车板上,玻璃瓶哐哐响,发酸的糖水味顺着风散出来。
胡建军站在驾驶室边,从兜里摸出一沓钱,往司机手里塞。
“老许,你跑一趟。”
“今晚送到北沟埋了,谁问都说拉空瓶。”
司机手贴着车门,眼睛往人群那头看。
“胡厂长,这活我不敢接。”
“怕啥?”
胡建军把钱往他胸前拍。
“二十块,够你半个月工资。”
司机指头碰到钱,又缩回去。
“县政府的人刚来过。”
胡建军额角挂着汗。
“县政府能管你开车?”
“我一句话,你明天就摸不着方向盘。”
吉普车停在后门外。
叶小鹿推门下车,顺手从车座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,卷成筒,踩上门口石墩。
江进步跟下来,看见她手里的纸筒,眼皮跳了跳。
“叶文员,你连这个都能现找?”
叶小鹿没理他,把纸筒举到嘴边。
“罐头厂的工人听清楚。”
人群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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