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瞬间乱了。
有人扔下铁锹往后退,有人抱着瓶筐撞翻木架。
赵卫国冲到锅边,拿湿布裹住手,抬手就要去拧阀门。
“都退后!”
老周一把拦住他,嗓子都劈了。
“肉手上去,你这只手还要不要?”
压力表指针还在往上顶。
锅顶发出沉沉的震响,一下接一下,听得人后背发麻。
江屿川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停火!”
江进步立刻扯着嗓子喊:“停火!把煤撤出来!”
两个工人扑过去拉火钩,手抖得差点握不住。
火口里的红煤被扒出来一半,白汽还在往外顶。
赵卫国已经顾不上了,抓起一根铁棍就要硬撬。
“不能再憋了!”
白汽呲呲往外窜,烫得他袖口一下卷了边。
叶小鹿眼神冷下来。
她看了一眼压力表,又看了一眼安全泄压口。
泄压口没堵死。
阀门只要拧开,还有救。
她一把扯过帆布兜,手往暗兜里一探。
下一秒,一把沾着黄油的大号绝缘管钳落进她掌心。
东西沉得很,她手腕跟着往下一坠。
她借着帆布兜挡住众人的视线,把管钳往外一抽。
“赵卫国,起开!”
赵卫国回头,还没反应过来,叶小鹿已经一肩撞开他。
江屿川眸色一变。
“叶小鹿!”
叶小鹿没回头。
她踩上锅台边缘,一脚抵住铁架,双手握紧管钳,死死卡住锈死的阀门。
白汽擦着她耳边冲过去,发梢瞬间湿了一片。
江进步吓得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叶文员!下来!”
“闭嘴!”
叶小鹿咬紧牙关,手臂往下一压。
阀门没动。
管钳和铁锈磨出刺耳的响声。
她手心被震得发麻,虎口像被硬撕开。
江屿川已经冲到锅台下,抬手护在她身侧,防着她滑下来。
他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往左半寸。”
叶小鹿立刻调了钳口。
她把全身力气都压了下去。
“嘎嘣!”
一声闷响。
锈死的齿轮终于松了。
下一刻,灼热白汽轰地冲向安全泄压口。
车间里白茫茫一片。
压力表指针飞快往下掉。
有人腿一软,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没人敢说话。
叶小鹿松开管钳,从锅台上下来,脚落地时晃了一下。
江屿川扶住她手肘。
她手指在抖。
他看见了。
叶小鹿抽回手,把管钳往木桌上一砸。
砰!
所有人肩膀都跟着一颤。
她脸上沾着黑灰,眼神比锅底还冷。
“赵厂长。”
赵卫国喉咙发紧。
“在。”
“想活命,就把步子走稳。”
叶小鹿指着那口还在冒汽的老锅。
“订单再多,超过安全线,就是催命符。”
没人敢抬头。
叶小鹿转向江进步。
“记。”
江进步立刻翻本子,手抖得钢笔差点飞出去。
叶小鹿一字一句往下说。
“每熬两锅,必须停火检修半小时。”
“压力阀、排气管、温度计、火口,逐项签字。”
“谁漏签,谁停工。”
“谁为了赶产量私自开锅,当月工资全扣。”
一个年轻工人急了。
“全扣?”
叶小鹿看过去。
那人立刻闭嘴。
叶小鹿声音不高。
“你想拿工资,还是想拿抚恤?”
这句话砸下去,车间死静。
王大强的名字没人提。
可每个人都想起来了。
发酵桶边那层黑红色酒泥,也像还没干透。
赵卫国抬手抹了把脸,冷汗和煤灰糊在一起。
他转身,一脚踹在翻倒的空瓶筐上。
“都听见没有?”
工人们齐齐一震。
赵卫国眼眶通红。
“从今天起,安全台账我亲自签!”
“谁敢偷工省事,谁敢拿人命赶货,趁早滚出厂子!”
“啤酒厂穷可以,不能再死人!”
老周第一个开口。
“听见了。”
紧接着,车间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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