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县运输队大院还没开饭。
几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院里,车身沾着泥,车头盖上落了灰。
门房老头刚端起搪瓷缸喝水,就看见江进步带人堵了门。
“哎哎哎,你们干啥?”
江进步掏出县政府工作证。
“县政府办查账。”
“从现在起,一辆车不许动,一个司机不许走。”
门房老头脖子一梗。
“我们队长没发话呢。”
叶小鹿从后头走进来。
“那就叫你们队长发话。”
门房老头看见她,手一抖,搪瓷缸里的水洒了半截。
“叶,叶文员?”
江进步奇了。
“你认识?”
门房老头干笑。
“谁不认识啊。”
“县里都传遍了,包里装砖头那个。”
叶小鹿脸一黑。
江屿川从后面进来,门房老头立刻把腰弯下去。
“江县长。”
江屿川没多说。
“账房在哪?”
“西边那间。”
运输队队长马国良很快从办公室冲出来。
四十多岁,穿着油污棉袄,脸盘子粗,袖口卷到手肘。
他一进门就拍桌子。
“江县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运输队天天给县里拉粮拉煤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你一大早封门,是把我们当犯人?”
江屿川站在门边,没坐。
“账本拿出来。”
马国良脖子一硬。
“什么账本?”
叶小鹿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油耗登记册,出车记录,维修单,司机排班表。”
马国良哼了一声。
“政府办查运输?”
“你们懂车吗?”
门外很快围过来七八个司机。
有人叼着没点的烟,斜靠在门框上。
“就是。”
“纸上写几个字,就以为会开车了?”
“女同志还是回办公室喝茶吧,车轱辘可不认红头文件。”
江进步一拍桌子。
“少阴阳怪气!”
一个老司机笑了一声。
“江秘书,你会换胎吗?”
江进步脸涨红。
“我不会换胎,我会写处分。”
那老司机更乐。
“处分能顶柴油烧?”
叶小鹿抬手,把桌上的茶缸往旁边推开。
“吵够了吗?”
屋里声音小了点。
叶小鹿看向马国良。
“马队长,你刚才说,没有出库单就是没拉过货?”
马国良下巴抬着。
“对。”
“没有单子,车不能出院。”
“我们运输队有规矩。”
叶小鹿点头。
“规矩挺好。”
“拿册子。”
马国良没动。
江屿川开口。
“江进步。”
江进步立刻带两名公安往里屋走。
马国良脸一变。
“哎!你们不能乱翻!”
张副局长从门口进来,帽子还沾着霜。
“有县政府手续,有公安在场。”
“你要不服,回头写材料。”
马国良嘴唇动了动,只能把钥匙拍在桌上。
“拿就拿。”
“清清白白的账,不怕查。”
叶小鹿接过油耗登记册,翻了两页。
她翻得很快,指尖停在三月那页。
“二号车,三月十八,县城到化工厂往返,登记十六公里。”
“油耗两升半。”
马国良立刻接话。
“这有啥问题?”
叶小鹿没理他,又翻下一页。
“三月十九,二号车,休整。”
“三月二十,二号车,县城到供销社,登记四公里。”
“可油耗又少了四升。”
马国良脸上那股狠劲还在。
“老车费油,不行啊?”
门外司机跟着起哄。
“对,二号车烧油本来就厉害。”
“叶文员,你不懂车别瞎算。”
“算盘珠子打得响,发动机可不听你的。”
叶小鹿啪的一声合上册子。
“行。”
“那看车。”
马国良愣住。
“看什么车?”
叶小鹿站起来,朝窗边走。
窗户正对院里那辆二号卡车。
她抬手一指。
“就那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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