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文员,你等会儿真怼啊?”
“看他脸皮厚不厚。”
江进步抬脚就溜。
“那我多准备两块抹布。”
天边刚透白,县政府大院门口就响起吉普车刹车声。
老陈在传达室掀开窗户看了一眼,蒲扇都忘了拿。
“来了。”
王干事正在水池边洗脸,脸上肥皂沫子没冲干净,伸着脖子看。
“谁啊?”
“市里来的。”
老陈把窗户关小半截。
“你把脸洗干净,别让人以为咱县政府干部早上起泡。”
王干事赶紧捧水往脸上扑。
吉普车门打开,先下来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。
王副主任夹着公文包,脸方,肚子不小,干部装扣子系到最上头。
后头跟着李干事,瘦瘦高高,眼睛一直往四周扫,手里抱着记录本。
王副主任一进院,没看传达室,也没看旁边站着的人,抬脚就往办公楼走。
“江屿川同志在哪?”
老陈从屋里出来。
“王副主任,江县长在小会议室等您。”
王副主任脚步不停。
“让他别等了,叫他把封条先撤。”
老陈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。
“封条贴上容易,揭下来得按手续。”
王副主任停住,看他一眼。
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
老陈笑呵呵。
“看门的。”
王副主任脸色不大好,没再搭话。
小会议室里,窗户开着半扇。
桌上摆着封好的玻璃瓶,牛皮纸袋,录音机,还有一筐用油布盖住的死鱼。
腥味被石灰粉压着,可屋里还是有股河沟里的臭气。
王副主任刚进门,就拿手帕捂住鼻子。
“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叶小鹿站在后排记录,头也没抬。
“证据。”
王副主任瞥她一眼。
“你就是叶小鹿?”
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在县里挺能折腾。”
叶小鹿把笔帽扣上。
“王副主任消息真灵。”
王副主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,拉开椅子坐下。
李干事坐到他旁边,打开本子,笔尖刚落纸,就往水样那边看了一眼。
江屿川坐在主位。
“王副主任一路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,倒是你们县里让我跑这一趟,真不省心。”
王副主任手掌拍在桌面上,茶杯盖跟着跳了一下。
“江屿川同志,化工厂是永安县工业命脉,你没经过市里同意就封厂停产,这是乱弹琴。”
江屿川把副厂长口供推过去。
“半夜抽三号池,准备倒生石灰销毁废液,人赃俱获。”
王副主任没翻。
“口供能说明什么?基层干部为了脱责任,什么话都敢说。”
叶小鹿抬了抬眼。
李干事拿笔的手停在纸上。
江屿川又推过去一份卫生院记录。
“三河公社三十七人腹泻,七人发烧,张家孕妇流产,死鱼送检,水样封存。”
王副主任脸上的肉动了动。
“农村人喝生水闹肚子,不能全赖工厂,至于那个女同志,怀孩子本来就有风险。”
他把手帕压在鼻子下,眼睛扫过桌上的材料。
“你们现在把事情闹大,厂里几百号工人停产,损失谁来负责?”
江进步站在墙边,听得拳头握起来。
叶小鹿先开口。
“王副主任,话说得轻巧,听着省劲。”
王副主任看她。
“会议上轮得到你插话?”
江屿川把钢笔放下。
“她是县政府干部,负责本案材料。”
王副主任冷哼。
“县政府没人了?让一个小文员审工业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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