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回县政府时,江进步正在整理化工厂封厂清单。
听完后,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叶文员这招绝了。”
王干事凑过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江进步眉飞色舞。
“人家拿钱买命,她拿别人的钱买别人进局子。”
王干事咂了咂嘴。
“以后谁惹她,得先摸摸自己兜里有没有证据。”
老陈在旁边拨算盘。
“你俩少嚼舌头,材料写完了吗?”
江进步立刻低头。
“写,马上写。”
医院病房里,张家媳妇躺在床上,脸白得没血色。
窗台上放着半碗米汤,已经凉了。
她听见门响,眼皮动了动,却没看人。
沈玉兰把布兜放到床边,拿出一件干净的小棉背心。
“我给你带了件软和的。”
“垫在背后,别总躺着硌骨头。”
张家媳妇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要。”
沈玉兰没恼。
“不要也先放着。”
她坐到床边,把棉背心叠好,塞到枕头边。
“我年轻那会儿,也觉得谁来劝都烦。”
张家媳妇眼珠慢慢转过来。
沈玉兰低头理了理床边被角。
“男人打你,婆家嫌你,外头人还说你命不好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,命不好这三个字,真省事。”
“坏事都推给命,人倒干净了。”
张家媳妇眼眶慢慢红了。
叶小鹿站在门边,没有插话。
沈玉兰伸手,轻轻握住张家媳妇露在被外的手。
“你没错。”
张家媳妇嘴唇抖起来。
“我就是喝了两口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还给他缝了小虎头鞋。”
沈玉兰鼻子也酸了,手掌包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想哭就哭,憋着伤身子。”
张家媳妇盯着床顶,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“他们说给钱。”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我就想问问,娃还没看一眼天,凭啥就没了?”
沈玉兰把她搂进怀里。
张家媳妇终于哭出声,哭得肩膀直抖,手指抓着沈玉兰袖子不松。
叶小鹿转过身,看着窗外医院小院里那棵歪脖子树。
风一吹,树枝轻轻晃。
她心里却沉得厉害。
等哭声小了,张家媳妇擦了擦脸,忽然抓紧沈玉兰的袖口。
“大姐。”
沈玉兰低头。
“你说。”
张家媳妇看向叶小鹿,声音发虚。
“夜里那河水,不光臭。”
叶小鹿走近一步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水底下发蓝光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张家媳妇闭了闭眼。
“不是月亮照的。”
“我家狗舔了一口,半天就吐白沫,晚上就死了。”
叶小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。
蓝光。
她脑子飞快转。
那晚他们蹲在排污口,雨下了一天,河水翻浑,只看见黑沉沉的脏水往外涌。
张家媳妇住在下游三里外,河面宽,水流缓,脏东西沉到底才会现出原样。
那晚雨大,水量急,什么光都冲散了。
可张家媳妇说的是平时。
夜里,河水安静的时候。
化工厂排出的东西不止一种。
她们那晚取到的黑水是一批,蓝光的东西,另有时间,另有管道。
叶小鹿追问。
“蓝光是每天都有,还是隔几天才见一次?”
张家媳妇想了想。
“不是天天有。”
“有时候半个月不见,有时候连着两三天。”
“都是后半夜,天最黑的时候。”
叶小鹿心里一沉。
间歇性排放。
专挑后半夜。
那晚他们撞上的是常规黑水,真正要命的东西,还藏在别的时间和管道里。
难怪钱大江只拿过滤池的清水做样子。
他知道什么能见人,什么不能。
叶小鹿前世看过的安全事故资料,在脑子里翻出来。
白磷。
这东西在空气里能自己着,进水里还能藏。
处理不好,整条河道都要出事。
她拍了拍沈玉兰肩膀。
“妈,我去一下厕所。”
沈玉兰看出她神色不对。
“你别乱跑。”
“我就在走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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