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坐在后排,赶紧把蒲扇挡到脸前。
江进步低头看鞋尖,肩膀抖得厉害。
电话里的人被噎住了。
“谁在旁边乱插话?”
江屿川把笔往纸上一搁。
“县政府干部。”
电话那头语气冷了。
“好,那你们县里就等着市里问责。”
“可以。”
江屿川看着话筒,嗓音压住整个会场。
“问责文件上记得写清楚,今天是谁要求放钱大江。”
“你报全名。”
“这段电话记录,钱大江本人,贿赂物,水样,我一起送市里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。
过了几息,那人的语气变了。
“我也是受人委托,先问问情况。”
叶小鹿挑眉。
“受谁委托?”
“说出来,大家都长长见识。”
“喂?”
“喂?”
“这线路怎么回事?”
话筒里哗啦响了几声。
紧接着,嘟,嘟,嘟。
对面挂了。
钱大江刚立起来的身子没了支撑,膝盖一软,屁股墩儿坐到地上。
江屿川把听筒放回话机。
“钱大江。”
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。
“你市里的伞嫌你漏的水太臭,不敢撑了。”
钱大江抬起头,嘴皮子抖得厉害。
“江县长,我,我也是听厂里技术科的。”
“他们说排出去没事。”
叶小鹿弯腰看他。
“刚才你喝水那股勇气呢?”
钱大江捂着肚子,汗顺着脖子往领口里钻。
“我肚子疼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叶小鹿指了指张副局长。
“公安局有凳子,也有痰盂,你可以坐着疼。”
张副局长上前,拎住钱大江后领。
“走。”
钱大江被拖出去时,鞋跟在地上蹭了一路。
会场里还没人说话。
王干事坐在靠墙那排,茶缸盖扣在手里,半天没盖回去。
他心里翻了好几个个儿。
市里电话都敢顶回去。
还逼人报姓名,签字担责。
这哪里是县长接电话。
这是把对面的伞柄掰开,看看里面是不是烂竹子。
老陈用蒲扇拍了他一下。
“看啥?”
“眼珠子快掉茶缸里了。”
王干事忙把盖子盖上。
“陈叔,我啥也没说。”
“你最好啥也别说。”
会议散后,江屿川把叶小鹿叫住。
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桌上还放着那台小录音机,旁边是封好的钱和烟。
江屿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票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叶小鹿低头一看。
收音机票。
她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这次也算奖励?”
“上交贿款,协助取证,县里先记一笔。”
叶小鹿把票捏起来,笑得眼睛弯了弯。
“那钱大江得谢谢我。”
江屿川抬眼。
“谢你什么?”
“谢我没当场让他再喝一杯。”
江屿川把票往她面前推近了点。
“许满仓他们送到县医院了。”
“张家媳妇也在,卫生院那边说人还醒着。”
叶小鹿把票揣好。
“我晚上过去看看。”
江屿川皱眉。
“你去医院做什么?”
“我妈也去。”
“沈姨?”
“张家媳妇孩子没了,男人再心疼,也不一定说得到她心里。”
叶小鹿把帆布兜拎起来。
“我妈吃过女人的苦,她说一句,比我们说十句管用。”
江屿川沉默片刻。
“让江进步送。”
“不用,我带我妈,又不是去抄家。”
“医院那边人杂。”
“那你让公安驻点盯着点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。
“别再冲前头。”
叶小鹿举起两根手指。
“我这回只动嘴。”
话说得挺好。
可到了县医院走廊拐角,她刚迈过半块掉漆的水泥地,就听见前头有人低骂。
“拿着。”
“别不识抬举。”
沈玉兰脚步一停。
叶小鹿伸手扶了她一下,两人贴着墙边往前看。
病房门口,许满仓眼睛通红,怀里被人塞了一沓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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